林奇这边，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林奇收回摊开的双手，睁开眼来。 尸体横七竖八躺着，血泊在瓷砖地面上缓缓扩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站在血泊中央，人皇旗已经收拢，背在背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黑色行李箱，大量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奇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冯二爷那一千五百万还没用完，他目前并不缺钱。 他如今对钱，也不感兴趣。 他蹲下来，从万家印、万聪明、苏琴、杨寒的尸体上搜出手机，用他们的指纹一一解锁。 加上之前从方红、万婷水、万天才那里缴获的，一共七部手机，在地上排成一排。 林奇盘腿坐下，双手齐下，一心多用。 每部手机的屏幕在他灵敏的视觉和反应能力下清晰无比。 他飞速翻找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合同照片、语音消息，所有能找到的罪证，迅速一条一条，截图、录屏。 万家印的聊天记录里，有他和陈大师关于镇财灵旗的完整对话。 九十八个受害人的名单、死因、难以善了时赔偿处理方式等，全部记录在文档里。 万家印也是足够自信，加上手机保密级别高，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存着这些。 还有他和境外银行的转账记录，以及一份标注着南省109处楼盘的烂尾计划，钱已经转移出去了，楼盘再拖两年就可以宣布烂尾，万家印全家移民海外。 林奇将他们的罪证全部发到网上，“万家印准备卷钱跑路，南省将出现109处烂尾楼盘。” “万家歌舞团，逼良为娼，受害者高达60位。”打码受害人的身份姓名，附上聊天记录、转账记录。 “万家信仰邪术，与“陈大师”合谋布置镇财灵旗，宣扬封建迷信，害命98条。” 林奇抹去了镇财灵旗的具体位置和阵法细节，只保留受害人的死因和万家印的犯罪记录。 “万家万聪明欺男霸女，万婷水与几个家族小姐校园霸凌……”等诸多罪行。 苏琴的手机里，是和杨寒以及工厂高管的聊天记录。 违规排污、篡改检测报告、买通相关人员、威胁村民、法院判决后转移资产。 “那些泥腿子，拖几年官司，他们就拖死了。” “给他们三千块当打发叫花子。” “等风头过了继续排，要完全合规，我们赚什么钱？”每一条都触目惊心骇人听闻。 “苏琴工厂违规排放，全国76家工厂，受害人超过三千人，准备进口国外违禁机器，排污量将再翻数倍，视人命如草芥。” 附上全部聊天记录和受害人名单。 还有一份被加密的员工名单，那些工人大多是被骗来的、被威胁来的，像黑煤矿矿奴一样被控制在工厂里，跑不掉，不敢跑。 林奇把所有的罪证统统上传，用万家印的手机登录了几个社交媒体账号，全部公开。 万家印的账户里还有五百多万的现金余额，林奇直接用他的指纹支付，花光五百万给所有发布的帖子投了的热度。 做完这一切，林奇站起来，把七部手机扔在地上，销毁上面的指纹，毁坏了各处的监控。 可惜，里面没有找到这些人背后撑腰的到底是谁。 林奇转身，将两大箱子钱拖出去。 工厂里，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正偷偷往这边看，他们刚才隐隐约约看到办公室里混乱，但看不太清，隔音效果好也听不到声音，心里又恐惧又期待。 如今，那个他们刚刚认为是找死的人出来了。 林奇没有理会他们，他掐了一个法诀，灵气笼罩全身，人皇旗震荡，鬼迷眼之下工人们的视线变得模糊，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从旁边闪过，然后就不见了，并给他们扔下了几叠现金。 林奇到工厂门口，将两大箱子扔下，里面的钱颠簸许多出来。 微风下，一些散开红色的钞票在地上轻轻翻动。 远处，几十个村民正聚集在工厂外面的空地上商量和观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最先看到了那两个敞开的黑色行李箱。 他佝偻着身体奔过去，“这是……这是钱！好多钱！” 他的声音在发抖。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真是钱！很多钱！” 一个一瘸一拐的年轻人冲了过去，他是刚才那个带头喊要拼了的人，腿上被打手砸了一棍，走路都困难。 他冲到行李箱前，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眼眶一下子红了。 “乡亲们！里面肯定出大事了！我们进去看看！”他转过身，朝工厂的方向喊。 “对！进去看看！”几个年轻人跟着他。 “留一些人看着钱！别乱动！等人齐了再分！” 十几个年轻人冲进了工厂，片刻后，里面传来呕吐声、惊呼声、还有压抑却激动的哭声。 很快，他们出来了，脸色苍白，有的人腿还在发抖。 “里面……苏琴、杨寒、还有那些打手……全死了……”一个年轻人咽了口唾沫，“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穿西装的人……” 一个年龄大的老头愣了几秒，然后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死得好，死得好啊！” “山神爷爷！肯定是山神爷爷！我们村祖祖辈辈相传，齐丰山有山神！山神爷爷显灵啦，这些人作恶多端，天收他们了！” 他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响。 几个年老的村民也跟着跪了下来，嘴里念叨着“山神爷爷保佑”。 年轻的不信神，却也跟着跪拜，跪拜那个不知道是何方帮了他们的英雄。 “乡亲们！”那个一瘸一拐的年轻人举起手，“钱在这里！我们分钱！” “等一下！”另一个年轻人喊，“这些钱，我们不能全拿！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被这工厂害了！我们应该通知他们，按人头分！每家每户，按病情分！” 村民们议论了几句，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一些人把钱往边上拖，先离开这里，更安全，另外一些人开始打电话，或者跑回去喊人。 山林里，林奇站在一棵大树上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微微湿润。 那些人里，有他的叔叔婶婶，有小时候一起下河摸鱼、上山掏鸟窝的玩伴，有看着他长大的老人。 曾经，他们这个村是附近有名的和谐邻里邻居互相帮衬很少红脸的村，如今，这些人的脸上全是病容，他们的衣服破旧，他们的眼睛里曾经只有绝望。 现在，他们有了钱。 他们有了希望。 林奇掐了一个法诀，施展清风步，身体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山林中。 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工厂门口，看到远处村民抬着行李箱还没走远，他们赶快追上去。 陆军第一个冲过去。 村民看到警察来了，手一抖箱子掉落，拉链挤开，钱掉一地。 陆军看到地上两个敞开的行李箱和满地的钞票，面色一变。 “都不许动！钱留下！” 孙雪和十几个警察跟着跑过来，围住了村民。 情急之下，村民们赶快往怀里揣钱，大把大把的，尤其是听到呵斥，更加拼命地往口袋里塞。 “乡亲们！”陆军的声音很大，“这些是赃款！需要带回警局查办！你们不能拿！” 一个老头转过身，看着他，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警官啊，这是山神爷爷给我们的救命钱啊！”他的声音沙哑，“你们不能带走！我们附近几个村，哪家没有绝症病人？哪家不是为了医药费把能卖的都卖了？” 众村民都流着泪，比起钱，他们更想要身体健康啊！ 陆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里之前闹得很大，他们这些办案人员自然知道，看着乡亲们这个样子，他也难受，但章程就是章程。 “乡亲们，法律会给你们公道。” 之前那个死了妻子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大哭大笑，声音悲怆，“哈哈哈，法院判了，这些畜生说没钱，就一分钱没给，我们就只能等死，只能等死！” “我们村唯一好点的，也就只有上了大学的林奇娃子，他书读得多，挣得到钱，能把他爸接到城里去医，我们都只能等死，我老婆死了，我也快了，我就算拿了钱也活不了，我的身体我知道。” “但我们村里还有这么多年轻的孩子，还有小孩，你们知道吗，好多个小孩躺在床上，都在等死，他们要活啊，医药费几十万！” “我们不活了，不活了！”老头老太太中年妇女，还有家中有病孩子的妈妈，全部瘫在地上，大哭。 那个瘸腿的年轻人走过来，一瘸一拐，但腰杆挺得笔直。 “警官，我们知道规矩，但这钱，我们不能让你们拿走。”他的声音哆嗦着。 “我们不是抢，不是偷，苏琴杨寒死了，他们欠我们的赔偿金，法院判了的，白纸黑字，但他们说没钱，一分不给，现在他们死了，这些钱，就当是赔偿。” 陆军的眼眶红了。 孙雪站在他身后，心头堵得慌，他们这些基层办案人员，是真能体会到老百姓的难处。 “陆队。”她轻声说，“这钱……给他们吧，我们派两个同志，辅助他们公平分配，按需分配，每家每户登记造册，回头报告上，村民们情况刻不容缓，现金被村民自发用于医疗救治，我们无法全部收缴，如果上面追责，我愿意承担。” 陆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发的誓言，为人民服务，什么是为人民服务？是抢走这些绝望的人最后的救命钱，还是帮他们留住希望？ 最终，他点了点头，“二组三组，进去勘查现场，注意安全，一组留下，辅助村民登记分钱，每个人都要签字按手印，拍照留档，这钱是苏琴工厂的非法所得，依法可用于赔偿受害者，我们只是……执行法院判决。” 孙雪松了一口气，立刻安排同事去办。 陆军转身走向工厂门口，没多久，几个进去勘查的同事正面色惨白着往外走。 “陆队，你看……”一个年轻警察把执法记录仪递过来，手还在发抖。 陆军接过来，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满地的尸体，断头的保镖，被钉在树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