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又皱起眉，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这事干系重大，交给下面的人我不放心。你亲自跑一趟二号印刷点，主持这次的交接和投放工作。钱钞清点、运输路线、分发对接，你都亲自盯着，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这批货要是出了问题，我们俩都没法跟坂田课长交代。” 张啸天心里一喜，知道这是李群信任他、给他立功的机会，当即胸脯一挺，语气斩钉截铁：“多谢主任信任！您放心，我张啸天办事您还不清楚吗？我亲自带队过去，全程盯着，从清点到装车再到分发，每一步都亲自过目，保证顺顺利利把这批中储券投出去，绝对走漏不了半点风声！要是出了半点岔子，我提头来见您！” “行了，别说这些狠话。”李群摆了摆手，神色郑重了几分，“路上也当心点，多带几个靠谱的兄弟，别走大路，绕乡间小道过去。最近孤狼闹得凶，万事小心为上。印刷点的位置，绝对不能暴露。” “是！我都记牢了！”张啸天敬了个礼，拿起桌上的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李群拿起桌上的样钞，对着光线又看了两眼，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批真金白银流进自己账户的样子，至于这些假钞会让多少百姓倾家荡产、饿殍遍野，他半分也没放在心上。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在他办公室窗户外的檐角上，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静静伫立着，方才他和张啸天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地传了出去，越过层层街巷，飞向了慧子服装公司的方向。 慧子服装公司二楼的老板办公室里，晨光明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纹路。 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紫砂壶里泡着的碧螺春正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摊着半张《申报》，油墨味混着茶香，满是闲适的气息。 林川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搭着报纸边缘，目光看似落在版面的社会新闻上，实则大半心神都维系在停在76号办公楼外的机械鸟身上。 三天了，李群和张啸天的对话翻来覆去都是搜捕孤狼、排查据点，半点没提印刷点的事，他本以为今天也会是无功而返的一天，正准备收回心神处理公司的订单，脑海里却突然清晰地传来了张啸天的声音。 “主任，二号印刷点，中储券的印刷已经达到了三个亿，是否立刻投入到市场之中？”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在林川脑海里炸开。他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轻响，端着茶杯的手骤然顿住，滚烫的茶水晃了晃，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下一秒，难以抑制的狂喜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 二号印刷点！ 张啸天要亲自过去！ 找了整整三天，毫无头绪的线索，居然就这么撞了上来！ 林川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指尖微微收紧，屏息凝神地听着脑海里传来的每一个字。 从李群得意的嗤笑，到他下令分批投放假钞，再到他吩咐张啸天亲自前往印刷点主持大局，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一字不差。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林川低声喃喃，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他原本还在发愁印刷点藏得太深，无从查起，没想到张啸天自己就要送上门去。 只要死死盯住张啸天的行踪，顺着他的路线一路跟过去，就能精准摸到二号印刷点的位置，连打探都省了。 心念一动，林川立刻催动意识，给机械鸟下达了指令。 76号主任办公室的窗沿上，原本静立得如同石雕的黑色机械鸟，忽然微微动了动脑袋。 它收拢的翅膀缓缓展开，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却又仿如真正的鸦羽般自然。下一秒，它轻轻振翅，悄无声息地从窗沿飞了起来，翅膀扇动的幅度极小，几乎没带起什么风声。 就是这细微的动静，却野引起了办公室里李群的注意。他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样钞，听见窗边有响动，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 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正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身影很快就掠过了树梢，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李群却只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停在窗台上歇脚的野鸟被风吹得惊飞了。 他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落回了桌上的报表上，心里半点波澜都没起。 一只鸟而已，上海滩到处都是这种黑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就是这只他毫不在意的“野鸟”，刚刚听完了他所有的机密部署，此刻正盘旋在76号大院的上空，等着他最信任的手下出门。 林川通过机械鸟的视野，将李群那漫不经心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 任你李群老奸巨猾，防备得再严实，也绝不会想到，泄露机密的会是天上飞的一只鸟。 机械鸟在半空中缓缓盘旋，羽翼借着风力稳住身形，居高临下地盯着76号的大门。 约莫等了十分钟左右，就见办公楼的侧门被推开，张啸天快步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扎眼的黑色制服，穿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拎着一个磨旧了的牛皮箱，打扮得就像个走街串巷、收账的商行伙计。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都是短打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枪，两人脚步沉稳，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街道和弄堂口，一看就是经验老道的特工。 三人刻意拉开了半步距离，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快步走到路边不起眼的角落，前后脚钻进了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里。 这辆车漆面发乌，连车标都做了打磨处理，车牌是最普通的民用牌号，扔在上海滩的车流里，连半分存在感都没有，显然是专门用来执行秘密任务的。 车门轻轻关上，轿车缓缓发动，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巷口，汇入了大街上的车流之中。 “嘿嘿，总算出来了。”林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机械鸟传回来的画面，低笑一声，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他心念微动，盘旋在空中的机械鸟立刻调整了方向，翅膀一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它始终保持着数十米的高度，既不会离得太近引起注意，又能将下面的轿车牢牢锁定在视野里，借着路边梧桐树的树冠掩护，飞得悄无声息，连掠过屋顶时都没惊动任何一只家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