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瑶：“……”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 “沈阿姨，进来吧。” “好。” 沈若云换好鞋，刚走进客厅，视线便很自然地扫了一圈。 她倒没有表现得太刻意，只是看到茶几上的卷子时，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大年初一还在写作业？” 陈知远随口说道：“早上没什么事，就写了两张。” “……” 两张。 沈若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女儿期末考完以后，大年初一能主动从床上起来都算勤快。 再看看眼前这个，期末数学满分，理综满分，结果大年初一还在家刷卷子。 难怪，有些东西，好像确实不能只用“聪明”两个字解释。 “沈阿姨喝什么？” “水就行。” “好。” 陈知远转身去拿水。 而也就是他离开的这一会儿，沈若云终于转过头，看向自己女儿。 “……” 李梦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妈。” “嗯？” “你看我干嘛？” “妈妈看自己女儿还不行？” “……” 沈若云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视线却很快落到了旁边那个已经拆开的礼盒上，里面放着一条灰黑色围巾。 再看看自己女儿。 哦～懂了。 …… “沈阿姨。” 陈知远拿着水回来。 “谢谢。” 沈若云接过，随后在沙发上坐下，“你现在一直一个人住这里？” “嗯。” “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 “吃饭呢？” “也挺方便。” “自己做？” “偶尔。” 陈知远顿了一下。 “平时有人做。” “那还好。” 沈若云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再次打量了一下客厅。 房子很大，装修也很好，但生活痕迹却意外简单。 卷子，练习册，两台电脑，一个篮球。 甚至连这个年纪男生家里常见的乱七八糟东西都没有，和她来之前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们刚才在干嘛？”沈若云随口问了一句。 “没干嘛。”李梦瑶回答得很快，快得沈若云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我问知远呢。” “……” 李梦瑶一下不说话了。 陈知远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刚才在学转篮球。” “……” 空气安静了一秒，沈若云慢慢转头，看向自己女儿。 “你？” “……” “学篮球？” “转篮球！”李梦瑶忍不住纠正。 “有区别吗？” “当然有。” “哦。” “……” 李梦瑶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是不是和这个字犯冲？ …… 沈若云却是真的有点意外，她这个女儿，她还能不了解？ 从小到大，体育谈不上差。 但要说主动对篮球感兴趣……那确实没有。 结果大年初一，穿着米白色大衣，踩着短靴，提着自己挑的围巾，跑到男同学家里。 学转篮球？ “……” 沈若云忽然觉得挺有意思，“学会了吗？” “当然。” 李梦瑶下意识说道。 “转了两圈半。”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沈若云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深了。 “两圈半都记得这么清楚？” “……” 李梦瑶不说话了。 陈知远却在旁边补了一句，“她非说快三圈。” “陈知远！” “本来就是。” “……” 沈若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没忍住笑了。 她以前还真没见过女儿和哪个男生这么相处。 尤其李梦瑶从小性格就偏安静。 虽然朋友不少，但真正能让她这么毫无顾忌瞪人、拌嘴的……好像还真没有。 至少自己没见过。 “行了。” 沈若云笑着说道： “人家教你还教出错了？” “妈，你到底站哪边？” “我为什么要站你这边？” “我是你女儿。” “所以呢？” “……” 李梦瑶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可能就不应该让她过来。 …… 沈若云也没继续逗她，毕竟再逗下去，这丫头估计真要恼羞成怒了。 她喝了一口水，又看向陈知远，“不过说真的。” “嗯？” “你最近这变化，确实挺大的。” 陈知远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是吗？” “当然。” 沈若云笑道：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林研那里兼职模特，这才几个月？”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现在我打开电视都能看见你了。” 陈知远笑了一下，“那是最近电视剧刚好在播。” “只是电视剧？” 沈若云看着他。 “我怎么记得前段时间，新闻联播里面都有你？” “……” 旁边的李梦瑶嘴角一下弯了起来。 终于，终于有人能让这家伙没那么理所当然了。 结果下一秒，陈知远想了想，“好像也是。” “……” 李梦瑶嘴角的笑又没了，这家伙果然没救了。 沈若云倒是被逗笑了，可笑过以后，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心里却确实有些感慨。 几个月，真的只有几个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子长得很好看，性格也不错。 后来从女儿嘴里，陆陆续续听见他的名字。 成绩越来越好，体育越来越夸张。 再后来……全国冠军，东京，9秒76，NBA。 现在又是一部火到连她这个平时不怎么看剧的人，都知道的《十八岁的盛夏》。 变化快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更别说现在真正站在面前，比镜头里看起来还要更加…… 沈若云想到这里，忽然看了一眼自己女儿。 然后又想起几个月前那个晚上，某个人坐在自己梳妆台旁边。 一本正经地问她：“妈，一个女孩子什么时候最有魅力？” “……” 当时她还告诉李梦瑶，十七岁的优势，就是青春，不用去模仿任何人。 现在看来……自己当初是不是少告诉了她一句？ 如果喜欢的人实在太优秀，那竞争压力……好像确实会有那么一点大。 …… 当然，这种话沈若云肯定不会说出来。 十七八岁的喜欢，本来就是最不需要大人插手的事情。 喜欢也好，最后没走到一起也好，都是她自己应该经历的。 更何况…… 沈若云又看了一眼正在跟陈知远说话的女儿。 至少现在，她好像挺开心的，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沈若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大年初一，本来就没什么正事，三个人随便聊了几句。 大多数时候都是沈若云在问，陈知远回答，偶尔李梦瑶插一句。 气氛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拘谨。 甚至聊着聊着，沈若云自己都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自己女儿在这里，好像比在家里还活泼一点。 “妈。” “嗯？”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喜欢看我？” “有吗？” “有。” “那可能是因为你好看。” “……” 李梦瑶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又在逗自己。 旁边陈知远却很自然地点了一下头，“确实。” “……” 客厅忽然安静，李梦瑶猛地转头，“什么？” “什么什么？”陈知远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确实啊。” “……” 李梦瑶耳根莫名有点热，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从小到大，这种话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陈知远嘴里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感觉好像完全不一样。 “哦。” 她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随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一下。 …… 沈若云坐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 行，这下更不用问了。 她这个女儿，是真完了。 偏偏另一个…… 沈若云看了一眼陈知远，这孩子好像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 一个什么都写脸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倒也挺有意思。 …… 又坐了十来分钟，沈若云看了一眼时间，“行了。” “嗯？”李梦瑶抬头。 “该回去了。” “这么快？”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沈若云也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 李梦瑶瞬间改口，“我是说……你不是才刚来吗？” “我本来就是来拜年的，拜完了，还准备在人家这里吃午饭？” “我又没这么说。” “那走吧。” “……” 李梦瑶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嘴？ …… 她站起身。 陈知远也跟着起来，“我送你们。” 沈若云笑道：“不用，都一个小区，几步路。” “那我送到门口。” “行。” 三个人往玄关走。 李梦瑶换好鞋，站起身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往客厅方向瞟了一眼。 那份礼盒还放在沙发旁，灰黑色围巾露出一点边角，她看了两秒。 陈知远很快发现了，“怎么了？” “没什么。” “……” 李梦瑶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围巾记得戴。” “嗯。” “别放着以后就忘了。” “不会。” “你确定？” 陈知远看她，“我不是说了挺喜欢吗？” “……” 李梦瑶一下安静，刚才还像是在正常叮嘱，现在听见这句话以后，心情却莫名又好了一点。 她轻轻点头，“那就行。” …… 沈若云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只是视线先落在女儿身上，又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礼盒，嘴角慢慢多了一点笑意。 她终于知道某个人今天出门之前，为什么在衣帽间待了那么久了。 原来不只是挑衣服，还挑了礼物。 …… “沈阿姨，新年快乐。”陈知远说道。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沈若云笑着看他。 “新年多说几次也没关系。” “也是。” 陈知远又看向李梦瑶，“李学霸，新年快乐。” 李梦瑶愣了一下，“你刚才也跟我说过了。” “你妈不是说可以多说几次？” “……” 沈若云没忍住笑。 李梦瑶也被堵得没话说，过了两秒，才轻轻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 …… 门打开，外面的阳光已经比早上亮了不少。 沈若云先走出去，李梦瑶跟在后面。 刚迈出去两步，她忽然又停了一下。 回头，陈知远还站在门口。 “对了。” “嗯？” “你下午真还准备写卷子？” “应该不会一直写。” “那你干嘛？” 陈知远想了一下。 “下午去我姐那边。” “……” 李梦瑶脸上的表情很轻地顿了一下，又是姐。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 “哦。” 陈知远：“……” “你不是不喜欢说“哦”吗？” “我说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乐意。” “……” 这次轮到陈知远没话说。 李梦瑶终于有种扳回一局的感觉，嘴角都忍不住弯了一点，“走了。” “嗯。” “下午出门别忘了戴围巾。” “知道。” “……” 她这才真正转身离开。 …… 走出去几十米以后，沈若云一直没说话。 李梦瑶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走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了。 “妈。” “嗯？” “你想笑就笑。” “我为什么要笑？” “你从刚才出来就一直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 李梦瑶懒得形容。 沈若云倒是显得很无辜，“妈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 “……” 李梦瑶根本不信。 果然，又走了几步，旁边慢悠悠传来一句，“围巾挺好看的。” “……” 李梦瑶脚步瞬间停顿。 “妈。” “嗯？” “能不能不说围巾？” “为什么不能说？” “就是不能。” “哦。” “……” 又是这个字！ 李梦瑶现在是真的快对“哦”产生心理阴影了，她加快脚步。 “我先回去了。” 沈若云在后面笑。 “走那么快干嘛？” “冷。” “冷啊？” “嗯。” “那下次给自己也买条围巾。” “……” 李梦瑶猛地回头。 “妈！” “好了好了。” 沈若云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 不过笑过以后，她也没有继续逗女儿，只是走了一段，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刚才知远说的那个“姐”……” 李梦瑶脚步慢了一点。 “沈曼华。” “沈曼华？” “嗯。” “他现在直接叫姐？” “对。” “以前呢？” “以前叫沈姐。” “……” 沈若云这次倒是真有些意外，她当然知道沈曼华。 虽然两人没有多熟，但同住锦云府，又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可能完全没听过。 更何况之前那次龙虾馆的事情，她后来也从女儿那里知道一点。 只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陈知远和沈曼华的关系已经熟到直接省掉那个“沈”字了。 “她也住这里？” “就他隔壁。” “这么巧？” “嗯。” 李梦瑶低头看着前面的路。 “今天早上他就是从沈曼华家出来的。” “去拜年？” “吃早饭。” “……” 沈若云看了女儿一眼，“她给他做的？” “应该是家里阿姨做的。” 李梦瑶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头发是她给吹的。” “……” 这一次，沈若云明显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女儿。 终于明白她刚才为什么一提到“姐”，情绪就会有那么一点变化了。 不过她没有继续顺着这个话题刺激她，只是很自然地问：“所以你在意这个？” “我没有。”回答得快得几乎没过脑子。 沈若云：“……” 行，她懂了。 “没有就没有。” “本来就没有。” “嗯。” “……” 李梦瑶走了几步，反而自己先不舒服了。 “妈。” “嗯？” “你这个嗯又是什么意思？” “妈妈表示知道了啊。” “……” 李梦瑶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是和“哦”犯冲，是和她妈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