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她看着陈知远，过了足足两秒，才慢慢说道：“我今天没说睡不着。” “对啊，我那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 好有道理，李梦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陈知远又看了一眼她今天这一身，米白色大衣，长发披在肩后，脚上甚至还是一双短靴。 怎么看都和晨跑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今天不跑？” “不跑。” “那看来是失眠好了。” “……” 李梦瑶深吸了一口气，“大年初一，你一定要跟我聊失眠的话题吗？” 陈知远愣了一下，“不是你自己说最近睡不着？” “……”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只是随口找的一个理由，结果这家伙居然真记住了。 偏偏还时不时拿出来问一句。 李梦瑶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换个正常一点的借口？ 比如……想晨跑，最近喜欢运动，哪一个不比“睡不着”强？ …… 她懒得继续这个话题，直接把手里的礼盒往前递了一下，“给你的。” 陈知远这才注意到，“我的？” “嗯。” “什么？” “新年礼物。” “……” 陈知远明显有些意外，“你还专门准备了？” “也没有专门。” 李梦瑶语气很自然。 “家里本来就有。” “哦。” “……” 李梦瑶看着他，“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哦？” “那我说谢谢？” “……” “谢谢。” 陈知远伸手接过。 “新年快乐。” 李梦瑶原本还有点无语，听见这句以后，神色倒慢慢柔下来。 “新年快乐。” …… 两个人站在路边，大年初一的锦云府几乎没什么人，远处偶尔有物业巡逻车经过。 阳光落下来，连空气都比平时安静。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礼盒，“你这是准备去我家？” “……” 李梦瑶目光轻轻飘了一下，“顺路。” 陈知远看她，“你家不是那边？” “……” 他伸手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 李梦瑶沉默，早知道这家伙记得这么清楚，她就不说顺路了。 “我散步。” “哦。” “……” 又是哦，李梦瑶忽然发现，这人有时候是真的很欠。 陈知远倒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那去我家坐会儿？” 李梦瑶一怔，“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 这句话一出来。 刚才还在心里嫌弃他不会聊天的李梦瑶，心情瞬间又好了不少。 她轻轻点头，“那坐一会儿。” “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了几步以后，李梦瑶忽然侧头看了一眼陈知远，然后又看了一眼。 陈知远很快察觉，“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看我干嘛？” “……” 李梦瑶顿了一下，其实她只是觉得陈知远今天头发和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 平时晨跑结束以后，要么戴帽子，要么就是自己随便抓两下。 今天却明显整理过，虽然还是很自然，但就是能看出来。 “你今天头发……” “怎么了？” “谁给你弄的？” “……” 陈知远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 “我姐。” “……？” 李梦瑶脚步一下慢了。 她先是看了陈知远一眼，随后在脑子里认真回忆了一遍。 姐？ 陈知远什么时候有姐姐了？ 有个妹妹她倒是知道。 可姐姐……没有。 至少两个人同桌这么久，她从来没听陈知远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姐姐。 “你姐？” “嗯。” “你什么时候有个姐了？” 陈知远愣了一下，“一直有啊。” “……” 一直有？ 李梦瑶更加奇怪。 她看着陈知远，“谁？” “沈曼华。” “……” 这三个字出来。 李梦瑶的脚步彻底停了一下。 沈曼华？ 她当然认识，甚至印象很深。 上一次真正见面，还是学校附近那家龙虾馆。 陈知远当时说要请客，结果几人出校门口后，沈曼华中途插了进来。 说是要和陈知远谈一下合同的事情。 税前八十万，对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了。 可李梦瑶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合同，而是沈曼华本人。 成熟，从容，漂亮。 坐在那里甚至不用刻意说什么，身上那种属于成年女人的气质，就和她们这些还穿着校服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也正因为那一次，晚上回家以后，她主动跑进了沈若云的房间。 问了一个连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傻的问题。 “妈，女孩子是不是都要学化妆？” 后来绕来绕去，真正想问的是：一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最有魅力？ 沈若云当时看了她半天。 最后告诉她：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漂亮，，而她十七岁最大的优势，就是青春。 那时候的自己听完以后，还真认真照了半天镜子。 甚至晚上躺在床上，删删改改半天。 最后才鼓起勇气给某个人发出去一句： 【睡了？】 结果……那家伙真睡了。 “……” 想到这里，李梦瑶忽然莫名有点想笑。 这么久过去，有些东西好像变了不少。 至少现在，她已经不会为了发两个字，在聊天框里删上十几遍了。 就是某个人……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能把人气死。 …… 可下一秒，李梦瑶又反应过来。 不对，现在重点根本不是这些。 她重新抬头，“你刚才说谁？” 陈知远莫名其妙，“沈曼华啊。” “……” 没听错，真的是她，李梦瑶看着他。 “你现在……叫她姐？” “对啊。” “……” 这一声“对啊”，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李梦瑶却明显怔了两秒，因为她记得很清楚。 当初在龙虾馆，陈知远喊的还是：沈姐。 虽然同样很亲近，可“沈姐”和“姐”，听起来只少了一个字，意味却完全不同。 “你以前不是叫她沈姐？” “以前是。” “那现在怎么直接叫姐了？” 陈知远想了想，“后来关系越来越熟，就这么叫了。” “……” 就这么叫了？ 李梦瑶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剧情的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段时间了。” “我怎么不知道？” 话刚出口，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梦瑶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陈知远果然奇怪地看她，“你为什么要知道？” “……” 绝杀，她张了张嘴，半天才移开视线。 “我随便问问。” “哦。” “……” 李梦瑶差点又没忍住。 算了，大年初一，不跟他计较。 …… 可紧接着，她视线又落到了陈知远的头发上，刚刚那个问题重新冒了出来。 “所以你的头发……” “姐给我吹的。” “……” 李梦瑶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吹的？ 不是简单抓了两下，也不是什么造型师，是沈曼华亲手给他吹的？ “你刚才从她家出来？” “嗯。” “这么早过去干嘛？” “吃饺子。” “……” “昨晚姐问我早上想吃什么，我说饺子。” 陈知远语气依旧很自然。 “晨跑回来洗完澡，就过去了。” “然后你头发没干？” “对。” “她就给你吹？” “嗯。” “……” 一问一答，极其简单。 可李梦瑶听着听着，心里那点微妙反而越来越明显。 昨晚就约好了今天早上吃什么，大年初一一早直接过去，头发没干，沈曼华亲自给他吹。 然后从以前的“沈姐”，变成现在一句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姐”。 这怎么看……都已经不是她记忆里龙虾馆那时候的关系了。 …… 李梦瑶沉默了一会儿，“她也住锦云府？” “对。” “哪边？” 陈知远朝身后指了一下，“就那栋。” 李梦瑶顺着看过去，随后又沉默了。 很近，近得甚至有点过分。 她又看了一眼陈知远家的方向。 “你们俩……” “嗯？” “住隔壁？” “对啊。” “……” 陈知远甚至还补了一句，“挺方便的。” “什么方便？” “吃饭啊。” “……” 好吧，这一点确实很陈知远。 李梦瑶忽然发现，自己脑子里已经莫名其妙转了好几个弯。 这家伙想到的却只有吃饭方便。 …… 她抿了抿嘴，又想起当初自己老妈说过的话：自己的优势是年轻，十七岁的青春感，是以后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东西。 当时她确实被安慰到了，甚至还觉得自己没必要去模仿沈曼华。 可现在……李梦瑶重新看了一眼陈知远。 忽然觉得妈妈当初似乎漏说了一件事。 年龄这种东西确实各有优势。 但如果对方已经亲近到能让陈知远很自然地喊“姐”，大年初一给他准备早餐，甚至亲手给他吹头发…… 好像根本不是化个妆就能解决的问题。 想到这里，李梦瑶心里莫名有点闷，可又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闷什么。 毕竟……那是姐姐，至少陈知远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 “李学霸？” “嗯？” “你今天怎么老发呆？” “……” 李梦瑶瞬间回神。 “我没有。” “那你刚才半天没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 李梦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没有一点边界感，什么都要问。 “不能告诉你。” “哦。” “……” 又来了！ 她刚压下去的那点微妙情绪，瞬间又被气散了一半。 李梦瑶瞪他一眼。 陈知远反倒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 “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说没什么？” “……” 李梦瑶深吸一口气，“走不走？” “走啊。” “那就别说话。” “哦。” “陈知远！” “……” 这一次，陈知远终于笑了。 李梦瑶看见他嘴角的笑，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 “没有。” “你刚才就是故意说哦。” “顺口。” “你笑什么？” “你今天挺有意思的。” “……” 短短一句话，李梦瑶原本还准备继续瞪他的动作，忽然就卡住了。 “什么叫……挺有意思？” “就是挺有意思。” “……” 又开始了，这种说了一半，跟没说一样的话。 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李梦瑶刚才还有点闷的心情，一下就好了不少。 她移开视线，嘴角却偷偷弯了一点。 “无聊。” “嗯？” “没说你。” “……” 陈知远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拆穿。 …… 两个人终于开始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陈知远那栋别墅门口。 李梦瑶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一点。 她当然知道陈知远住这里。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还是第一次，而且今天家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李梦瑶刚才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跳，莫名又快了那么一点。 陈知远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怎么不走了？” “……” 李梦瑶表面上依旧很平静，“来了。” 说完，跟了过去。 只是心里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大年初一顺路散步”。 好像比她出门之前预计的……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