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死谏一百次,老朱破防了

第一卷 第38章 见不见得到,我都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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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愣住了:“下官……” 徐达看着他,叹了口气。 “陛下赐婚,我不能拒。拒了,就是抗旨。抗旨,全家都得死。你明白吗?”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徐达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坐垫,是她做了半个月的。每天晚上做到三更天,手指头扎了好几个洞。” 说完,徐达走了。 那天晚上,程壑川和沈放在院子里喝了很多酒。 城南老店的黄酒,一坛接一坛。 程壑川喝得烂醉,趴在石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沈放坐在对面,端着酒碗,一口一口地喝,目光落在天上的月亮上。 福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程壑川趴在石桌上的样子,眼眶红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少爷心里在想什么。 但有些事,想也没用。 …… 但第二天开始程壑川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他每天照常去都察院上班,翻看各地的奏报,审核各部的公文,该说话的说话,该闭嘴的闭嘴。一切如常,正常得不像话。 但福伯知道,少爷变了。 他话少了,笑少了,每天回到家就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个靛蓝色的坐垫发呆。 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福伯不敢问,也不敢劝。 他只是每天把热茶放在书房门口,轻轻敲两下门,然后转身离开。 沈放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他是个江湖人,江湖人最懂一个道理,有些坎,得自己迈过去。别人帮不了。 五天后的傍晚,程壑川从都察院回来,福伯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少爷,”福伯压低声音,“老奴听说,徐家姑娘明天出阁。” 程壑川换官袍的手顿了一下。 “燕王那边派了迎亲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一早从魏国公府出发,往北边走。”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又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程壑川就起来了。 他没有穿官袍,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棉袍,戴了一顶斗笠,把脸遮住了大半。 福伯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他的打扮,愣了一下。 “少爷,您这是……” “我出去一趟。”程壑川说。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程壑川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洗脸水放下,默默地退了出去。 程壑川洗了脸,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 他苦笑了一下,出了门。 魏国公府在城南,程壑川没走正门那条路,而是绕到了后街。 他知道,迎亲的队伍会从正门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出德胜门,一路向北。 后街有一家茶楼,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朱雀大街,能看到整条送亲队伍的仪仗。 他上了茶楼,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坐在那里等。 天渐渐亮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卖早点的、赶集的、熙熙攘攘。 程壑川坐在窗边,目光一直盯着城南的方向。 巳时三刻,鼓乐声从城南传来。 程壑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目光穿过街道上的人群,落在远处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上。 迎亲的队伍很长。 最前面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仪仗队,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后面跟着一顶八抬大轿,轿身通体红色,绣着金色的凤凰,在初冬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轿子两旁簇拥着宫女和太监,再后面是送亲的官员和护卫。 程壑川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顶红色的轿子。 轿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她就坐在里面,穿着凤冠霞帔,从此以后,就是燕王妃了。 队伍越来越近。 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议论纷纷。 “这就是魏国公家的大小姐?听说长得可俊了……” “据说陛下亲自指的婚,许给了燕王殿下……” “啧啧,真是好福气……” 队伍经过茶楼下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不知道是前面有人挡了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轿子微微颠了一下,轿帘被风吹起一角。 程壑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轿子里的人。 徐妙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脸上的妆画得很精致,眉眼如画,唇若涂脂。 就在这时,轿帘被一只手掀开了。 徐妙云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她没有看向前面,也没有看向后面,而是微微仰头,看向街边的茶楼,看向二楼的窗户。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程壑川看到她的眼眶红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程壑川想说些什么,但他能说什么呢? 说“你别走”?那是抗旨。说“我等你”?等什么?她已经嫁作他人妇。说“保重”?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隔着一条街,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距离。 轿帘落下来了。 鼓乐声重新响起,队伍继续前行。 那顶红色的轿子被抬着,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程壑川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茶楼的伙计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客官,您的茶凉了,要不要换一壶?” 程壑川没有回答。 伙计又喊了一声:“客官?” 程壑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转身下了楼。 …… 徐妙云出嫁后的那段日子,程壑川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把自己埋进了都察院的公文堆里。 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 吃饭在衙门里对付一口,睡觉在书房里凑合一夜。 福伯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但劝不动。 沈放倒是劝过一次,只说了句“二弟,你这辈子还想不想再见到她了”,程壑川沉默了很久,回答了一句让沈放无言以对的话:“见不见得到,我都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做该做的事。” 沈放没有再劝。 他看得出来,程壑川不是在逃避,他是在用工作把自己从那个洞里拽出来。 虽然方法笨了点,但管用。 都察院的同僚们对这位新上任的四品佥都御史评价不一。 有人说他孤傲,不爱交际,下了班就回家,从不参加应酬。 有人说他严苛,审起公文来六亲不认,兵部、刑部、工部都被他怼过。 也有人说他公正,不管你是谁的人,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不偏不倚。 程壑川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自从升了佥都御史,他能看到的公文更多了,能接触到的案件也更多了。 这意味着,他能在更多人被杀之前,提前发现问题。 这个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那天下午,程壑川正在都察院的值房里翻阅刑部送来的秋审卷宗。 秋审是大明朝一年一度的大审判,各地上报的死囚名单,由刑部审核,三法司会审,最后呈报皇帝裁决。 每年秋天,都有几十上百个人在这份名单上画上句号。 程壑川翻到第三份卷宗的时候,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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