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章程！ 人家中心小学是亲儿子。 我们这些生产队的小学，都是后娘养的！ 要不是怕面子上不好看，一个名额都不愿意给我们。” “一年给两三个名额，打发叫花子。” “两三个名额？ 去年我们李庄生产队就一个名额！” “我们马家河子，去年一个都没有！” 一说到小升初名额的事，一众生产队小学校长，顿时怨气冲天。 全都是抱怨公社处事不公的话。 张红旗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有些事情，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老马，老李，说话要讲良心。 是公社不给你们名额吗？ 那不是，给你们名额，也没人来上学。 前年给你们三个名额，结果一个学生都没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从外面走进来，厉声反驳道。 张红旗顺着声音看过去，来人是公社中心中学的校长纪校长。 后面还跟着中心小学校长谭校长。 “还不是你们中心中学太黑？ 住宿要钱，吃饭要钱。 猪食一样的饭，一顿饭就要五分钱！ 你等着，我今天就去县里举报你！”马校长也不怯场，直接大喊道。 “你尽管去告！ 老子怕你啊？ 住宿不要钱，热水，还有烧的柴火，从天上掉下来？”老人气的嘴皮子都哆嗦了，指着马校长质问道。 “老马，你这话可就过分了！ 你是一点良心都不讲！ 中心中学的伙食要是猪食的话，你家吃的那叫什么？ 连猪食都不如？”跟在老人后面的中年人，笑呵呵的说道。 “那个，马校长。 你说猪食，有些过分了。 还有五分钱一顿饭，那是不交粮食的价格。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五分钱一顿饭，真心不贵。”之前跟着吐槽的钱校长，也开口替中心中学开脱。 张红旗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的闹剧。 不过，心里对钱校长的话还是很认可的。 二合面馒头，公社食堂里卖三分钱一个，还要粮票。 就算是纯棒子面的窝窝头，也得二分钱一个，要票。 掺地瓜面的窝窝头，一分钱一个，要票。 上初中的半大孩子，一顿饭能吃两三个窝窝头。 再加上菜，哪怕是白水煮白菜。 一顿饭五分钱，真心不贵。 几个人乱哄哄的，吵个不休。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马校长敢这么说，估计也是破罐破摔了。 没见其他几个生产队小学校长，最多就是和张红旗一样，闭口不言。 纪校长怎么说也是中心中学的校长，这些小学校长还真不把他得罪狠了。 “邦，邦！”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争吵。 张红旗看过去，是公社文教组的组长，还有一个副主任。 韩主任现在已经不负责文教组。 一位新调过来的副主任，分管文教组。 “吵吵！ 年年吵吵！ 也不知道你们吵吵个什么？” 文教组组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 “各位，都坐下，开会了！”副主任没有多说，走到主座坐好，直接开口说道。 “郑主任！”大家都开口打了个招呼，在自己位置上坐好。 “老马，离得老远就听到你嚷嚷。 去年没给你们学校名额。 我也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可名额就那么多。 你能保证，给了名额，你们马家河子有人去上初中？ 当时，我怎么给你承诺的？ 我说，如果你马家河子有人愿意上初中，并且家里原因供。 我帮忙协调名额。 结果呢？”刘组长坐下后，看着马校长说道。 在这个上学全靠推荐的年代，很多农村家长的想法就是。 上个小学，认识字就行。 上初中干什么？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在家出工，赚工分。 干上几年，攒点钱，娶个媳妇。 祖辈没上学，不也一代代的过来了。 至于上初中能改变命运。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是天方夜谭。 有本事，有关系，小学毕业，也一样能找个班上。 没本事，没关系，上了初中一样要回家务农。 还耽误那个时间，浪费那个钱干啥？ 上了初中，也上不了高中。 初中，高中，大学全都是推荐制。 马家河子连续两年没有人上初中，这个很正常。 毕竟，靠山屯，以前也出现过好几年没有人上初中。 哪怕那些在中心小学上学的靠山屯社员的孩子，也是一样。 “好了，这件事过去，就不要提了。 纪校长，你来说一下。 今年中心中学能招收多少初中生？”郑主任敲了敲桌子，直接开口问道。 郑主任虽然是新调过来的，但以前也是在教育局上班的。 对这些情况，也都很了解。 因此，不愿意继续纠缠这个事。 因为这样的事，争论起来，没个完。 “郑主任，我中心中学今年预计招收三个班，一百五十名学生。”纪校长扶了扶眼镜，开口说道。 “今年应届小学毕业生，一共有四百八十七人。”刘组长翻了一下文件，跟着开口说道。 “别说我偏心。 老李，老钱，老马，老王……你们自己说，你们想要多少名额？”郑主任看向李校长等人笑着问道。 显然，刚刚他们的对话，郑主任都听到了。 说完又看向张红旗，“张校长，你们靠山屯的名额，等一会再说。” “好，我不着急！”张红旗笑着点点头。 张红旗真的不着急。 十几个生产队，一共也就七八个小学。 四百多学生，小升初名额差不多是三比一的比例。 已经很高。 张红旗这边不着急，反倒是。 李校长，钱校长等人有些尴尬。 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道。 只是互相看着对方，都在让对方开口说话。 “怎么不说话？ 你们学校有多少人，有多少家里愿意供他们上初中。 刚刚争吵半天，你们该不会没数吧？”郑主任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满脸严肃的问道。 “郑主任，有数！ 我们钱家庄生产队小学，今年需要十个名额。”钱校长连忙讪笑着说道。 “我们马家河子今年需要五个名额。”马校长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开口说道。 “嗯！”郑主任只是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接着，李校长等人也都报出自己想要的小升初名额。 刘组长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汇总起来，没有说话。 只是递给郑主任，让郑主任自己看。 “不算中心小学和靠山屯小学，你们几家一共要四十五个名额。”郑主任看着本子开口说道。 说完又看向张红旗问道；“张校长，你们靠山屯要多少名额？” “郑主任，今年我们靠山屯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不是很多。 也就三十七个孩子。 他们都想上初中！”张红旗很肯定的说道。 “张校长，没办法给你这么多名额。 中心小学有三个班，一百三十五个孩子。” “郑主任，中心小学也不是所有孩子家长，都支持他们上初中吧？”张红旗笑着反问道。 “这个……”郑主任愣了一下，看向中心小学校长。 吴校长不急不慢的开口说道：“我们学校愿意上初中的一共有八十七个孩子。” “呵呵！”张红旗轻笑两声。 “郑主任，我们靠山屯生产大队领导，对教育非常支持。 专门开村民代表大会，制订了村规民约。 以后靠山屯生产大队所有孩子上初中的费用。 包括以后上高中和大学的花费。 都由我们靠山屯生产大队承担。”张红旗掏出烟，给大家发了一圈，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叫骂声。 都被靠山屯这个村规民约给震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骂一句我艹。 其实他们以前就听说了靠山屯生产大队的村规民约。 再次听到，依然忍不住骂娘。 其实，骂娘最狠的还是其他生产队的队长，支书。 “呵呵！”张红旗轻笑两声，默默吸着烟。 “也行！ 你们靠山屯生产大队都这么支持教育了，我们文教组也不能不支持你们。 纪校长，你看能不能多招收二十个学生？”郑主任先看向中心中学校长。 “可以，我们三个班各增加几名学生。 挤一挤，十九名学生，还是能安排下的。”纪校长抬头看了一眼张红旗，才笑着说道。 “谢谢纪校长！”张红旗连忙道谢。 “不用客气。 我也是老师，也希望所有愿意上学的孩子，都有学上。 只是，中心中学就这么大，能招收的学生，就这么多。 这还是郑主任找到我。 做了好长时间的工作，又拨了专款。 把两间空闲的教室维修出来。 才能招收这么多孩子。”纪校长很认真的解释道。 这话也是说给其他几位校长听的。 也是张红旗运气好，原来中心中学每年就两个班，一百人。 还要预留几个名额。 今年一下子增加了一半。 才能满足靠山屯小学的需求。 “感谢郑主任，刘组长，也感谢纪校长。”张红旗再次道谢。 对今天这个会议，很是满意。 毕竟，靠山屯生产大队的孩子都有学上。 “张校长，要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你们靠山屯生产大队，对教育的支持！”郑主任对着张红旗温和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