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你算漏什么东西。”寒州坐在尊主府偏厅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份刚起草完的军部函件,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瘫在地上的重赫。
祁玄靠在另一边的软榻上,龙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看似慵懒,实则冰蓝色的竖瞳一刻都没离开过重赫。
“黑毛豹子,豹族,最低等的存在,居然,走到这一步。”重赫勉力抬起头,重瞳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那双眼睛依旧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寒州。
豹族在帝国从来不是什么显赫的种族,平民出身,没有神兽血脉,没有家族庇荫,在军部这种讲究出身的地方,一只黑豹能爬到总指挥的位置,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寒州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成了野棠身边最可靠的那把刀,不声不响,却刀刀致命。
“你很聪明。我算漏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重赫艰难地抬起下巴,重瞳死死盯着寒州。
“你的暗潮粉添加了惑心香,还有你的精血,你想控制野棠。你算漏了,野棠不受惑心香的影响。”寒州平静地陈述事实,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尘埃落定的审判书,“还有野棠不讲道理的果决执法。”
重赫沉默了。那双一向闪着算计光芒的重瞳,在寒州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他想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凌篁出手干预、兽神殿倾巢而出、甚至祁玄在南海直接把他派去的人碾碎。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野棠本人不受惑心香的影响。改良惑心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无色无味,入体即融,能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中毒者的精神力,将一个人的意志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最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服从。
他用这招控制过多少高阶兽人,从未失手。可野棠偏偏不受影响。为什么?是人族血脉天生免疫?还是兽神眷顾给了她额外的庇护?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她自己的意志太过坚定,连惑心香都攻不破?
“你算漏的,不止这些。”寒州将函件放在膝头,手指交叠在纸张边缘,金色的眼瞳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看向重赫的眼神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算漏了她不会按你的规则玩游戏。你以为她会中毒、会昏迷、会等你来解药,她没有,她直接查到了你头上。你以为她会走正规程序,等军部调查、等皇室审批,她没有,她带着我们直接飞过来抓你。你以为她会在意证据、在意规矩、在意重明鸟一族的面子,她没有。”
寒州微微偏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证明的数学公式,“你用阴谋算计她,她用最简单的方式回应你。你从头到尾都在跟她下棋,但她根本不看棋盘。”
“哈哈哈哈……”重赫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破碎,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垂死野兽发出的最后哀鸣,“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祁玄靠在软榻上,龙尾轻轻甩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四眼鸡,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反应过来,脑子确实不差。可惜了,你要是把你那聪明劲用在正道上,说不定小棠还真会请你当个技术顾问。你那个鬼藤蚀液的半成品,她看了都夸你有东西。”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重赫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笑,那双重瞳在昏暗的烛火下重新燃起两点幽幽的暗光,语气里满是不屑,像是一个被困在笼中的棋手还在嘲笑对手看不懂整盘棋局。
“兽人与邪兽,对抗了上万年,本战神当然不觉得现在赢了邪兽。”祁玄从软榻上坐直身体,霜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冰蓝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这个阶下囚。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狂妄之徒在穷途末路时用这种口气说话,有的确实留有后手,但更多的只是不甘心罢了,“但问题是,现在你输了。不管邪兽最后能不能赢,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站起身走到重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被废了灵力、卸了四肢关节、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前重明鸟少主,语气里难得没有嘲讽:“阶下囚,你说说你,好好地窝在人族领地,当你的神兽少主不好吗?非要自甘堕落。”
蛟龙一族在万年前不过是蛟,在神兽名录上的排位远不如重明鸟,重明鸟当年是圣战前锋,开战之时第一批冲入敌阵的就是他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邪兽第一波冲击,为后方争取了整整三天的布阵时间。
那一战过后,重明鸟族群陨落超过七成,连族长的双瞳都被邪兽活生生剜去。
“万年前,那场圣战,重明鸟作为前锋,带头跟邪兽对抗,多少天骄陨落。现在你为了恢复所谓的荣光跟邪兽勾结,你对得起你先祖?”
祁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重赫胸口。他是战神,从小熟读战争史书,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那场圣战的惨烈,清楚重明鸟先祖当年的风华绝代。
正因如此,他看到重赫走这条路才格外愤怒,不是愤怒他勾结外敌,而是愤怒他玷污了先祖拿命换来的荣耀。
“别跟我提先祖!”重赫忽然暴起,四肢被卸了就用肩膀撑着地面拼命昂起头,重瞳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怨毒,“先祖先祖,你们一个个都提先祖!先祖牺牲了换来了什么?重明鸟一族如今只能看人族眼色行事,被朱雀族压一头,连你们蛟龙都敢骑在我们头上了!凭什么!”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偏厅里回荡,很快便散尽在夜色中,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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