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为剑

第65章 四兄弟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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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惊天没有走。 他说“要走了“,但龙族来消息说传送阵要三日后才开启。 所以他还在天剑门,住在龙族别院,每天除了修炼就是—— 等顾渊找他。 但顾渊没有找他。 顾渊在竹林里挥剑。 一千次。 两千次。 三千次。 挥完剑,他坐在大石头上,看着腰间的酒葫芦发呆。 酒葫芦是龙惊天给的。里面还有半壶龙血酿。 他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像是有一条火龙在胃里翻腾。 但他的眉头没有皱一下。 酒是龙惊天给的。 但他不能一个人喝。 朱八斗被顾渊找来的时候,正在厨房和面。 他满手面粉,圆脸上沾着白白的印记,像是一头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胖熊。 “喝酒?“ 他瞪大眼睛:“你找我喝酒?“ 顾渊“嗯“了一声。 “就我们俩?“ “还有陈牧。“ “还有谁?“ 顾渊顿了一下。 “龙惊天。“ 朱八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面团从他指缝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案板上。 “龙——龙惊天?“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龙族少主?!“ “嗯。“ “他要和我们喝酒?!“ “我请他。“顾渊说。 朱八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面粉,又看了看顾渊平静的脸。 然后他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扔。 “等我!“ 他大声说:“我去洗手!换身衣服!“ 他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出厨房,圆滚滚的身体跑起来地都在颤。 顾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很淡。但—— 是一个真正的笑。 陈牧是最好找的。 他在练剑场。 不是用剑,是用拳头。 一拳一拳打在玄铁木桩上,木桩表面布满了凹痕,每一个凹痕都深浅一致—— 六万五千个。 这是他每天的数量,从未变过。 “喝酒。“顾渊说。 陈牧停下拳头,转过身。 他的额头上有汗珠,但呼吸平稳,一点都不喘。 “谁?“他问。 “龙惊天。“顾渊说。 陈牧没有犹豫。 他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汗。 “走。“他说。 竹林深处。 龙惊天已经坐在大石头上了。 他没有穿龙族的长袍,换了一身天剑门弟子的青色便服——是顾渊借给他的。 火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额间的龙形印记被一块布遮住,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 他手里拎着两个酒葫芦。 不是龙血酿,是更温和的清酒——他知道朱八斗和陈牧喝不惯龙血酿。 “来了。“他看见顾渊,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光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顾渊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朱八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圆脸上的面粉印子没完全擦干净,耳根后面还有一道白白的痕迹。 他站在顾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陈牧站在另一边,面无表情,但脊背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龙惊天站起身。 四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沉默。 朱八斗咽了口唾沫。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 站在他面前的是龙族少主,九大宗门排名第一的天才,龙爪三式差点拆了试炼场的—— 龙惊天。 “那个——“ 朱八斗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是朱八斗,饕餮灵体,杂役院出来的,会做饭——“ “我知道。“龙惊天说。 “你知道?“ “顾渊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龙惊天说。 他伸出手。 右手。 没有龙化,没有金色鳞片,就是一只普通的手——但那只手比正常人的大一圈,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 朱八斗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 胖乎乎的手,沾着面粉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洗掉。 两只手碰在一起。 龙惊天的手握得很紧。 不是那种客气的、轻轻的握,是—— 用力的握。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分量。 “你很好。“龙惊天说。 朱八斗眨了眨眼:“什么?“ “顾渊说你很好。“ 龙惊天松开手,金色竖瞳中有一丝笑意:“他说你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朱八斗的圆脸瞬间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他真的这么说?“ “嗯。“ 朱八斗转过头,瞪了顾渊一眼。 但顾渊没有看他。 顾渊只是看着龙惊天,眼神平静。 龙惊天转向陈牧。 陈牧没有伸出手。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 分量很重。 因为陈牧从不轻易点头。 他对不喜欢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陈牧。“ 龙惊天说:“凡体。“ “嗯。“陈牧说。 “六万五千拳。“ 龙惊天说:“每天。“ 陈牧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龙惊天知道这件事。 “坚持不是天赋。“ 龙惊天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是比天赋更珍贵的东西。“ 他说得有些生硬。 显然,他不擅长说这种话。 但陈牧听懂了。 他再次点了点头。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四个人坐在大石头上。 龙惊天在中间,左边是顾渊,右边是朱八斗,对面是陈牧。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银斑。 龙惊天拔开一个酒葫芦的塞子,递给朱八斗。 “清酒。“ 他说:“不烈。“ 朱八斗接过酒葫芦,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润绵柔,带着一丝竹叶的清香。 “好喝!“他眼睛一亮。 龙惊天又拔开另一个酒葫芦,递给陈牧。 陈牧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龙惊天自己拿出龙血酿,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酒葫芦递给顾渊。 四个人。 四个酒葫芦。 谁也没有说话。 竹林中,只有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银纱。 “那个——“ 朱八斗突然开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龙惊天问。 “真心话!“ 朱八斗的眼睛在发光:“轮流说一件自己从来没告诉过别人的事!“ 顾渊“嗯“了一声。 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 就是——嗯。 “我先来!“朱八斗举起手,像是一个急着回答问题的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 “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我曾经偷吃过祭品。“ “什么祭品?“龙惊天问。 “剑尘长老的外门弟子选拔祭品。“ 朱八斗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那时候我刚进杂役院,太饿了。晚上偷偷摸进祭堂,把供桌上的红烧肉全吃了。“ 他顿了顿。 “第二天剑尘长老发现祭品没了,暴跳如雷。我以为我要被赶出天剑门了。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但剑尘长老没有追查。他只是叹了口气,说“饿肚子的人比神仙更需要食物“。“ 顾渊转过头,看着朱八斗。 这是朱八斗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后来呢?“陈牧问。 “后来?“ 朱八斗擦了擦眼角:“后来我就发誓,这辈子要做最好吃的红烧肉。不是为了神仙,是为了——“ 他举起酒葫芦。 “为了饿肚子的人。“ 龙惊天沉默了三息。 他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光芒。 不是战意,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尊重。 剑尘长老的名字,他在天剑门听说过。 一个外门长老,修为不高,地位不高,但—— 所有的弟子都尊敬他。 因为他看见的不是“废物“,是饿肚子的人。 一个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值得龙族少主敬一杯酒。 龙惊天举起酒葫芦。 “敬剑尘长老。“他说。 四个酒葫芦碰在一起。 叮。 声音在竹林中回荡,清脆,干净,像是一柄好剑出鞘的声音。 轮到龙惊天。 他喝了一口龙血酿,喉结滚动了一下。 金色竖瞳在月光中闪烁,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曾经想过放弃龙族少主的身份。“ 朱八斗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因为太孤独了。“ 龙惊天说:“每个人都怕我。每个人都敬我。但没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 “没有一个人敢坐在我身边喝酒。“ 他转过头,看着顾渊。 “除了你。“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酒葫芦,和龙惊天的酒葫芦碰了一下。 叮。 轮到陈牧。 他喝了一口清酒,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微微握紧了酒葫芦。 “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曾经想过死。“ 竹林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刚进杂役院的时候。“ 陈牧说:“凡体。没有灵根。连最简单的剑招都学不会。管事说我是个废物,说我活着浪费粮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有一天晚上,我站在后山的悬崖边。下面就是深渊。我只需要一步——“ 朱八斗的脸色变了。 他想说“别说了“,但陈牧继续说。 “但我没有跳。“ 陈牧说:“因为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龙惊天问。 “顾渊。“陈牧说。 他转过头,看着顾渊。 “那时候我刚进杂役院,被人欺负。顾渊走过来,挡在我前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像是一柄剑。“ “那一刻。“ 陈牧说:“我知道我不能死。“ 他举起酒葫芦。 “因为有人值得我活着。“ 四个酒葫芦碰在一起。 叮。 轮到顾渊。 三个人都看着他。 顾渊喝了一口龙血酿。 烈酒入喉,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被辣的,是被某种说不出来的情绪触动了。 “我——“他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他不擅长说。 他擅长做。 “我曾经以为。“ 他说:“我会一个人走到最后。“ 竹林中安静得可怕。 连风都停了。 “杂役院的四年。“ 顾渊说:“没有人理我。没有人帮我。我每天挥剑一万次,挥完剑就躺在竹林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的路,一个人走。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伙伴。只需要——“ 他举起铁剑。 “剑。“ 他放下铁剑。 “但我错了。“ 竹林中的风突然停了。 月光像水一样倾泻下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四个影子,四种形状,但—— 靠得很近。 他看着朱八斗。 胖胖的圆脸,红红的耳根,眼睛里闪着光。 那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给他红烧肉的人。 那个饕餮灵体爆发时他用手按住的人。 那个每天给他送早点的人。 他看着陈牧。 沉默寡言,脊背笔直,拳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那个在杂役院被人欺负时他挡在前面的人。 那个每天挥拳六万五千次的人。 那个在战场上永远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看着龙惊天。 金色竖瞳,火红长发,说了一个字—— “并。“ 那个从山顶走下来,坐在他身边喝酒的人。 那个承认了平手的人。那个说“并肩作战“的人。 “你们。“顾渊说。 两个字。 很轻。 但在寂静的竹林中,比任何誓言都更重。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意外。“ 他举起酒葫芦。 手有些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那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涌,像是一条沉睡的龙正在慢慢醒来。 朱八斗举起酒葫芦。 手也在颤抖。 圆脸上有两道泪痕,在月光中闪烁。 陈牧举起酒葫芦。 手很稳,但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龙惊天举起酒葫芦。 金色竖瞳中的火焰在跳动,像是两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四个酒葫芦碰在一起。 叮。 那一声,清脆,干净,穿透了竹林,穿透了夜空,穿透了时光—— 刻在了四个人的骨头里。 夜深了。 四个人躺在大石头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朱八斗已经有些醉了,圆脸上挂着傻笑,嘴里嘟囔着“红烧肉““龙果““下次做给龙惊天吃“。 陈牧躺在旁边,眼睛闭着,但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呼吸绵长而深沉,像是一个终于放下重担的人。 龙惊天和顾渊并肩坐着。 “明天。“ 龙惊天说:“我要走了。“ 顾渊“嗯“了一声。 “传送阵明天开启。“ 龙惊天说:“回龙族处理一些事情。但九宗大比之前,我会回来。“ “嗯。“ 龙惊天转过头,金色竖瞳直视顾渊的眼睛。 “九宗大比。“ 他说:“不管对手是谁,我们——“ “并。“顾渊说。 龙惊天笑了。那是一个满足的笑,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 “并。“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火红色的长发在月光中闪烁,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顾渊没有躺下。 他站起身,走到竹林边缘。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银斑。 他回头看着大石头上的三个人。 朱八斗在嘟囔。 陈牧在微笑。 龙惊天在沉睡。 三个不同的灵魂。 三种不同的力量。 三段不同的人生。 但都和他在一起。 顾渊举起酒葫芦,将最后一口酒喝完。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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