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北路,天圣教中军大营。
王翦坐在帅案后面,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正不紧不慢地用勺子搅着。案上摊着一张襄州地形图,图上被炭笔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圈和箭头,乍一看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每一个圈都标在关键的渡口、隘口和山道上,每一根箭头都指向曹军可能的伏击位置。
大军出发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李宇把前锋营的指挥权交给了王翦,让他统领先锋两万兵马在前开路。王翦二话没说就接了,然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加速前进,而是把行军速度降了下来。原本一天能走六十里,他硬是压到了四十里。每到一个隘口,他都要先派斥候把周围的山头林地全部摸一遍,确认没有埋伏才让大军通过。每到一处宿营地,他都要亲自巡视防御工事的搭建情况,连拒马的角度都要调一调。
熊破山一开始还很急,扛着两柄擂鼓瓮金锤跑到王翦面前嚷嚷:“老王,你这走法比老太太逛庙会还慢!按这速度走到襄州城下,黄花菜都凉了!”王翦端着粥碗头也不抬:“急什么,曹操在前面等着咱们呢,去早了正好撞他枪口上,去晚了他说不定自己就先乱了。不早不晚,刚刚好。”熊破山说不过他,气哼哼地扛着锤子走了。
事实证明王翦的慢不是没有道理的。五天内,夏侯惇至少派了三拨人马试图在中途伏击。第一次是在一处狭窄的山谷,夏侯惇让一队弓弩手埋伏在两侧山坡上,准备等先锋营进了谷口就放箭。结果王翦的斥候提前发现了山坡上的伏兵痕迹,他不但没有进谷,反而派了一队轻骑绕到山坡后面,把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弓弩手打了个措手不及,缴获了上百张弩机和几千支箭矢。
第二次是在一处密林。夏侯惇换了个法子,让伏兵藏在林子里,等王翦的辎重车队经过时突然杀出。结果王翦经过密林时根本没有走林间小道,而是提前让人砍了一条新路,绕过了整片林子。伏兵在林子里蹲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等到,最后灰溜溜地撤了回去。夏侯惇气得在营里直拍桌子。
第三次是在一处渡口。夏侯惇派人在上游筑了堤坝,准备等王翦渡河时突然放水,来个水淹三军。结果王翦到了渡口之后没有急着渡河,而是先在河岸边扎了两天营。扎营期间他派人沿着河岸上下游各走了十里,上游的人发现了那道临时堤坝,下游的人探明了水流的深浅。第三天,王翦派了一支小队在上游拆了堤坝,等水势平稳之后才从容渡河。夏侯惇的计策又落了个空。
三次伏击,三次被看穿,夏侯惇连王翦的主力都没摸着。
唯一让王翦吃了一次小败的,不是夏侯惇,是韩立。
那天王翦照例派斥候探路,斥候回报说前方山谷没有伏兵。王翦再三确认之后才下令通过,结果大军走到一半,山谷两侧忽然杀出一支兵马——不是从山头上冲下来的,而是从山谷两侧的密道里钻出来的,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走这条路。领兵的正是韩立,他使的计策比夏侯惇高明得多——他先在山谷里布了疑阵,故意留下一些明显的伏兵痕迹让斥候发现,等斥候确认“没有伏兵”之后,他的真正伏兵才从密道中杀出。王翦的先锋营被冲了个措手不及,折了三四百人,丢了一些辎重。
韩立并没有追击。他击退王翦的前锋之后便迅速收兵,不给王翦反击的机会。回到联营后,韩立向曹操复命。
“末将也只是让他吃了一次小败。”韩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既不夸大也不谦虚,“此人用兵滴水不漏,老辣至极。末将设了四重疑阵,他看穿了三重,只在最后一重上栽了跟头。想要重创他的主力,光靠伏击恐怕不够。王翦完全就是个老油条,想要在他身上占到便宜,除非正面决战。”
曹操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派夏侯惇三次伏击都没占到便宜,韩立亲自出手也只让王翦折了几百人,这份战绩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他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转过身看向舆图上襄州城的位置,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老油条不可怕。可怕的是老油条身后还有一个比谁都沉得住气的李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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