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石宇严那声嘶吼还在空气中回荡。
苏信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黑压压的人群。
刚才石宇严在的时候,他们是争先恐后扑上来的狼。现在石宇严被押走了,他们发现自己不过是瑟瑟发抖的羊。
而苏信就想一头正准备指挥狼群的狼王,对他们虎视眈眈。
苏信刚刚的话,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所有人的脑子早在刚刚就轰地炸开了。
排什么队?排队交代问题?排队自首?
李明宏现在人已经傻掉了,他还想接着这次事情讨好一下石宇严,让自己再往上走走,够一够副县长的位置。
现在石宇严被押走了,苏信说排好队。他被吓得手里的文件啪嗒掉在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久久不愿意起身,努力的降低存在感。
舒浩比他镇定一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把眼镜戴回去,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一个纪委书记应有的体面。
但他清嗓子的声音太响了,吓了他自己一跳。
他此时脑袋疯狂运转,账本上有他的名字吗?肯定有,他当初可是光顾过古缘阁不少次的。
他只希望自己替石宇严遮掩的那些事情,苏信千万别查到,他不敢再往下想。他只知道,苏信查石宇严只用了半个月。
那他要多久呢?
其余的云仓县干部此时心中更加的压抑和震惊。
实在是今天的场面冲击太大了。
石宇严说是云仓县的县委书记,实际上说一句土皇帝也不为过。日常作风就好比是古代的县太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不敢忤逆他。
哪怕被石宇严指着鼻子骂娘、被他拳脚相加也得巴结他。
实在是石宇严的权势太稳固了,从来就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但凡挑战他权威的人下场都极其难堪。
最近的例子就是鲁志南,现在人都凉透了。谁都知道石宇严有着最大的嫌疑,但是无人敢说,无人敢问。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土皇帝般的存在,今天被苏信这个刚来云仓县不到半个月的21岁小年轻收拾了。
此刻他们都对自己轻视苏信的想法觉得可笑,苏信的手段实在是太强了。
这样的人是自己这些人可以轻视的吗?
现在他们只祈求苏信不要关注到自己。
今天能够到公安局来的干部,哪一个不是屁股底下一定的屎。
大厅另一端,公安局的干警们站得笔直。
公安局的出纳已经不哭了,她知道下个月的工资和福利一分都不会少,甚至因为苏信的强势抓人,整个公安局都会受到表彰。
奖金说不定还会更多,这样他的手也不用那么紧巴巴的了。
此时她对苏信不仅仅是感激,而是崇拜和坚定。
她在心中默默发誓,以后不论如何她都必将站在苏信的这边。
谁不想跟随一个正义、有担当,敢干事的领导呢?
她把财政局那份冻结通知从桌上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一旁,像是把它当成一份普通的文件。她看着苏信的背影,眼神满是激动和对未来美好工作环境的憧憬。
刘一鸣把手从警棍上松开,掌心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印。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他对赵宏辉说:“赵局,苏局把天捅破了。”
“不是把太难捅破了,而是把天上的乌云全部驱散了。”
刘一鸣满脸轻松的笑意,用力的点了点头。
赵宏辉站在苏信身后,看着苏信的背影,感慨万千。
半个月前苏信刚到云仓的时候,他以为这又是一个来镀金的官二代。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苏信不是来镀金的。苏信是来砸场子的,把云仓县二十年没人敢动的铁桶砸了个稀巴烂。
邓伟强从人群中挤过来,声音激动的发抖:“赵局,我在云仓县公安局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从来没有!”
石宇严在一天,他们就低一天头。案子查到他的人头上就得停,查到他的线上就得退。鲁志南死了,他们连凶手是谁都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
今天石宇严被戴上手铐从他们面前押过去的时候,邓伟强觉得胸口有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被人搬走了。
而搬石头的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大厅中央。
苏信看着人群的反应,心中冷笑。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想搞他的事,就要做好被他甚至依法的准备。
苏信转向王斌华:“王主任,账本上的名字,劳烦纪委同志一个一个查。名单上的人,今天之内全部谈话。有问题的,按程序留置。一个不漏。”
“先把在场的这些全部查清楚,查明白。”苏信没有压低声音,他要的就是让人害怕。
不是要为难公安局吗?那就先让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资格查。
王斌华点头,转身去安排。
苏信说“一个不漏”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王斌华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苏信这是准备大开杀戒了。
王斌华嘴角含笑,账本上四十三名干部,一个不漏。
今天之后,云仓县的干部队伍要大换血。
而他的功劳簿上必将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觉得他当纪委副书记的事情,已经不需要跳起来够了,只需要他垫垫脚尖就能轻易的拿到手。
跟苏信接触还不到半年,他的政绩已经不能用业务强来评价,而是……无人可比!
大厅云仓县干部听着苏信的话,心中拔凉,他们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
苏信这是要彻底将云仓县改朝换代,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云仓县称王称霸的石宇严怎么会在短短半个月之间就被苏信打倒。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哪怕此时石宇严被带走已经是既定事实,他们还是回不过神。
李明宏的腿在发软,舒浩的手还在抖。不少人默默移动脚步想退出了大厅。
显然很多人都是这个想法,但想跑的人太多,最后退后两步,站到了墙根。
更多的人则是心中纠结,既不敢走,也不敢留。
苏信没有再看那些人,转身朝审讯室走去。
赵宏辉和王斌华紧随其后。
审讯室里,程子明还坐在铁椅上,手铐固定在扶手上。
刚才有人将外面的情况告诉他了,石宇严被带走了。
他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他的靠山倒了,那怕心中早已经确定这件事必然会发生,但事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不真实。
他此刻看苏信的眼神都变了,这是怎样一个年轻人啊?
他可以肯定苏信绝不是所谓的官二代,官二代虽然不乏优秀者,但苏信这样的妖孽不可能是体制内家庭能够培养的。
苏信行的是霸道,这与官场的中庸格格不入。
程子明苦笑,也许这就是苏信能够这么快干掉石宇严的原因吧。
他收敛心神,现在他要为自己打算,不论苏信要问什么,他都决定积极配合。
苏信在他对面坐下:“程子明,关于鲁志南案,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细节?仔细想。你每多说一个有用的细节,对你后续量刑都有帮助。”
程子明低下头,眉头紧锁。
石宇严倒了,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交代。交代得越多越细,对他越有利。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钱!苏局长,钱上有指纹!”
苏信身体微微前倾:“说清楚。”
程子明语速极快:“石宇严有个习惯,他喜欢数钱。不是银行那种点钞,就是喜欢把现金拿在手里数。”
“每次钱送到他办公室,他都要亲自点一遍。那回我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他正在数钱,一边数一边跟我说话。数完了,顺手从那堆钱分了一小堆丢给我,说“这是你的”。我后来把那笔钱给了宋文成,让他转交给彭德明。”
“苏局长,那沓钱上一定有石宇严的指纹!他数的钱,他亲手递给我的!”
王斌华和赵宏辉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信站起来:“那笔钱是多少?”
“十万。总共三十万酬金,十万是我亲自给的,后面二十万是宋文成直接给彭德明的。”
苏信转身出了审讯室,三人快步走向留置室。
宋文成被关在走廊尽头。铁门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看见苏信的脸,下意识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苏信把程子明交代的内容简要说了,直接问:“程子明给你的十万现金,现在在哪?”
宋文成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那十万……我记不清了。当时我手上有好几笔现金,都混在一起了。鲁志南那件事的前后几天,石宇严正好在运作几个干部提拔,收了不少钱,都放在我这儿。我有些记分不出来了。”
苏信眉头一皱,这哪行,分不清还怎么给石宇严定罪。
苏信盯着他的眼睛:“分不出来?你想不出来,你就是幕后凶手!”
宋文成低下头使劲回忆,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点确定:“程子明给的那笔钱,是最早的一笔。他给我之后,我还没跟后来的钱混在一起,就直接给了彭德明。”
他更加笃定道:“苏局长,第一笔十万就是程子明给我的那笔,错不了。”
苏信的手机响了。
苏信看了一眼,是唐浩然。
“苏信,我和省厅的人正在送彭德明来云仓。两件事。一是协助你们搜查凶器、还原作案过程。二是把之前扣押的证物送过来。彭德明被抓的时候,从他住处搜出了那笔酬金的剩余部分,他一分都没来得及花。”
苏信握住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唐叔,这些钱上提取过指纹吗?”
“提取过,但当时只做了常规登记,没有重点比对。石宇严的指纹不在我们的初始比对库里。”
“现在石宇严已经被留置,他的指纹可以提取。”苏信说,“程子明交代,第一笔十万雇凶资金是石宇严亲手递给他的。宋文成确认那笔钱直接交给了彭德明。如果钱上提到石宇严的指纹,雇凶杀人的最后一环就钉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唐浩然激动的声音:“我马上安排技术科准备比对。半小时后到。”
四十分钟后,三辆省厅的车驶入公安局大院。唐浩然第一个下车,手里提着一个证物箱。
彭德明被两名警员押着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戴着手铐,低着头。随行的还有省厅技术科的两名指纹鉴定专家,手里提着便携式比对设备。
苏信迎上去,两人没有寒暄,直接进了技术室。证物箱打开,里面是几沓用密封袋装着的百元现钞。
唐浩然指着其中一袋:“这就是从彭德明住处搜出的赃款。”
技术科的人打开便携设备,开始对密封袋中的钞票进行指纹提取。
石宇严的指纹样本已通过省纪委同步传输过来了。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枚指纹,一枚从钞票上提取,一枚是石宇严的样本。技术员拖动鼠标,两枚指纹缓缓靠拢。
苏信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在轻轻敲击大腿外侧。
画面定格。
十六个特征点全部匹配!
技术员转过头,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苏局,唐厅,确认匹配。钞票上提取的指纹与石宇严右手拇指指纹完全一致。共有三张钞票上提取到了石宇严的指纹,三张全部匹配。”
唐浩然一巴掌拍在苏信后背上,笑得痛快:“苏信!雇凶杀人证据链最后一环,钉死了!”
苏信看着屏幕上那十六个红色标记点,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
“唐厅,石宇严雇凶杀人的证据链闭环。钞票上提取到他的指纹,与省厅指纹库样本完全匹配。可以报请省纪委正式批捕了。”
唐浩然的声音沉稳但难掩激动:“我马上向柳书记汇报,你辛苦了。”
苏信提醒道:“唐叔,彭德明那边还要麻烦你审一下,把作案细节和藏匿凶器的位置全部还原。”
唐浩然点头:“交给我。”
两人走出技术室,走廊里,赵宏辉正等在门口。
他看见苏信出来,立正敬礼:“苏局,外面那些来办事的部门领导,还在大厅等着。没一个人敢走。”
苏信脚步不停:“让他们等着。等纪委同志谈完话,该留置的留置,该谈话的谈话。”
他走向留置室,石宇严被关在走廊最尽头的那间。
苏信推开门。
石宇严坐在铁床上,手腕上的手铐还没摘。
他抬起头,看见是苏信,眼睛里露出凶狠。
苏信拉开椅子,与石宇严视线相交。
“石书记,啊不,你现在不是书记了。”
“云仓县你已经说了不算了哦……”
苏信开口就是嘲讽。
他的心胸和大度从来不对犯罪分子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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