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县委大院前。 一众县领导在大院门口迎接即将到来的考察团。 苏信站在县委大院的对面，紧盯着维持安保的警员们，不断的查漏补缺。 他非常清楚这次考察团来对云仓县的意义，他希望这次的考察能够顺利，联合工业园项目能够顺利通过。 他更加清楚这次任务他的职责。 维护治安、保障考察团调研一切顺利进行是他最重要的任务。 两辆警车率先出现在苏信的视野中，紧接着是两辆考斯特。 车队在县委大院停下，前一辆车下来的是一群穿着衬衫西裤的干部，后一辆下来的就是来云仓县考察的老总们。 苏信看着热切的人群，心中稍稍松口气，好的开始才能有好的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苏信的错觉，考察团领头的干部好像朝着他这边看了两次。 苏信没有刻意表现什么，依旧用目光巡视维护治安的民警们。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给云仓县的经济发展拖后腿，甚至他想提供他的细致安排在考察团面前给云仓县加分。 人群很快走进县委大院。 苏信其实也有资格参会，但是他觉得会议他参不参加都无所谓，他把手里的工作做好更有利于联合工业园项目的落地。 所谓功成不必在我，这点格局苏信还是有的。 …… 晚上七点，温姆豪廷大酒店。 一处低调奢华的包厢内，石宇严一众县领导跟沪海市的干部推杯换盏间联络感情。 多个朋友多条路非常适合官场。 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个人以后自己有没有用得到的地方。饭局就是交朋友最好的场合，所以这场饭局的时间可以预见会格外的久。 另一个包厢内，谭德炎正协助马伦招待考察团的老总们。 马伦是云仓县的副县长，负责招商引资。 他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就是帮老总们尽兴，吃好喝好玩好。最重要的事，玩好。 因为，他们很清楚，只要这些老板们在云仓度过愉快的夜晚，玩的开心，说不定就有可能促成联合工业园项目的落地。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业务的成功洽谈离不开酒局，更离不开丰富的招待活动。 谭德炎在马伦的示意下，一次次的向着老总们敬酒，说好听的话。 他的内心是不愿意的，按照他的计划，联合工业园的项目最好是黄了。 因为他只是个公安局政委，项目落不落地，GDP不GDP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这么大的项目，也轮不到他来揩油。反倒是这个项目要是因为自己的计划黄了，他能立即得到利益……利益就是苏信滚蛋，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缰绳瞬间解套。 饭局在酒精的作用下，气氛高涨。 马伦见气氛到了，眼神示意谭德炎。 有些话，他的身份不适宜说，必须有个代替他说话的人。 这也是谭德炎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原因。 否则以他的级别没资格和自己坐一桌。 谭德炎接收到马伦的信号，提起酒杯，高声道：“各位老总，大家都是远道而来，今天又忙碌了一天。我身为云仓人，非常感谢大家来云仓县实地考察。我斗胆以这杯酒表达我谢意。” 谭德炎一口将五钱杯的酒喝完，亮了亮杯底。 “谭政委，敞亮！” “好酒量！” 老总们说着场面话。 谭德炎笑着说：“老总们夸奖了。我觉得光一杯酒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包厢安静下来等着谭德炎的下文。 不少人眼中露出期盼，大概猜到接下来是什么环节。 “今晚我仅仅是云仓人，我想代表云仓县的百姓感谢大家的到访。为表诚意，等会大家一起去唱K怎么样？” 云仓县副县长马伦挑了挑眉毛，接过话头，含蓄的说：“云仓县有自己特色，相信大家一定会满意谭德炎同志的安排。” “我诚挚邀请大家，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赏脸。”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升腾，不少老总脸上醉酒的红晕更深。 不少人马上积极响应。 “去，一定要去。” “都说了解一个地方首先要了解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 当然也有人不想参与接下来的活动，但碍于面子不好拒绝。 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哪能不知道马伦的意思。 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甚至少数人对云仓县的印象分大减。毕竟，连官员都这样带头玩乐，可想而知项目落地之后，他们会做多少不规矩的事情。 马伦暗暗记住面露不快的几人，准备用另外的手段笼络。 男人最爱的无非三样，金钱、权力、爱情。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能够抵挡住这三样的人。 … 温姆酒店内设的私密包厢。 包厢内VCD正放着舒缓的碟片，大屏幕早已亮起。桌上摆满了啤酒、坚果盘、果盘。 众人刚落座，气氛不似刚刚酒桌上的热烈。 部分老总很少兴奋，不断的喝酒划拳，推杯换盏。 另一部分老总则是双手抱胸，安静的坐在包厢角落，或和相熟的人聊着业务上的事情。 马伦只是扫了一眼，就大致了解到了那些人是可以今晚就搞定的。 他叫来正在倒酒的谭德言，低声道：“叫点姑娘来，要能够带走的。” 谭德言闻言点头走出包厢。 他摸出手机，给李林打去电话。 “李老板，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您吩咐的事情，必须时刻准备着。” 谭德言满意道：“温姆豪廷大酒店，999号KTV房。走员工电梯，低调些。” “明白明白。” 谭德言嘴角挂上一抹轻笑，他的计划开始了。 他已经想象到苏信众叛亲离的画面。 转身回到包厢。 马伦此刻江湖气十足的踩着大理石矮桌，拿着麦克风深情演唱。 谭德言打耳一听，放的是《朋友》。 这是马伦百试不爽，活络气氛的开场曲。 随着最后一句“一生情一杯酒”响起，包厢内气氛再次热烈，老总们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一曲结束，老总们放下矜持，纷纷开始点歌。 谭德言隐晦的向马伦点了点头。 马伦论打了个“过来”的手势，招狗一般将谭德言叫到身边。 “哪里的姑娘，素质怎么样？” 谭德炎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说：“李林那边的，都是年轻的，我等会亲自去把关。” 马伦满意点头微笑，挥手让谭德炎去陪酒。 谭德炎微笑应下，转身脸上满是怨恨。 现在放肆笑吧，等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两三步路，谭德炎收拾好表情，投入陪酒的工作中。 十分钟后，他接到李林的电话。 走出包厢，只见走廊上清一色的年轻靓丽的女郎。 谭德炎来回巡视，好似在逛菜市场，还要女郎们转身，上下仔细打量。 甚至看见有过人之处的女郎还会上手检查。 谭德炎心中叹息：多好的人儿啊，便宜里面那帮人了。 李林见谭德炎检查完，忍不住上前道：“谭政委，您还满意不？” “嗯。” “这个……”李林咬牙道：“姑娘们出门的费用和在店里的费用是不一样的，我刚刚为了让姑娘们有更好的工作状态，提前给了一半的工资，姑娘们都高兴坏了，保证等会把您的贵客服务到位。” 谭德炎瞥了一眼李林，不屑道：“怎么？怕我不给钱？” “没有，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服务完之后，剩下的费用我需要马上给，不知道您什么时候……” “嗯？” 谭德炎非常不满李林跟他讨价还价，冠冕堂皇的说：“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吗？那都是沪海来的富商，最低的都身家过千万。能服务这种人是你的荣幸，我给你介绍这样的客户，你居然还敢找我要钱？” 谭德炎见李林一脸的憋屈，宽解道：“至于姑娘们的工资，你操什么心？她们要是有本事，服务好了，指甲缝掉一点足够她们吃半年了。” 李林一脸惊喜，连忙附和：“是，是是。谭政委说的是，是我格局小了。” 实则他已经在心里问候了谭德炎的族谱无数次。 不想给钱就不想给钱，扯什么东西。 你都说沪海来的，能在云仓扎根还是怎么？ 再说了，他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客户。有一个算一个，这样的人都抠搜，除了正常的服务费不可能多出一毛钱。 “走，进去吧。” 谭德炎满意李林的识趣。 他就是吃定李林必然忍受，一个鸡头拿什么和他斗。 能找他都是给他面子，李林应该感谢自己才是。 谭德炎领着人往包厢走，随意的说了句：“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李林在包厢门关上的瞬间，脸上满是寒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真当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了？ 李林心中暗想，加上这一份录音笔和家里的七盘录像带，足够谭德炎将之前所有的账都吐出来。 明天就跟他摊牌，正好听说省里来了专案组，他就不信谭德炎敢龇牙。 就算没有专案组，这东西往苏江市纪委一递，谭德炎也得玩完。 李林也不想撕破脸皮，但谭德炎这次实在太过分了，以前还只是自己玩玩，李林还能接受。这次居然一开口就是二十个，还不给钱。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 谭德炎领着一帮莺莺燕燕进到包厢。 马伦配合的将灯光打亮，让老总们看得更加清楚，方便挑选。 许多老总眼神顿时放光，好似饿狼遇见猎物。更有甚者直接起身走到女郎们身前，仔细打量。 毫无廉耻心可言。 这样的行为让本就不想来的老总们直觉得恶心，纷纷提出告辞。 马伦也不阻拦，这些人走了，剩下的人才玩的开，才能玩的开心。 反正还有几天，马伦有的是时间拉拢走的人。他甚至已经联系好了自己保护下的赌场，随时可以将人带过去。 老总们一番毫不遮掩的挑选后，都搂上了小蛮腰，有的甚至左拥右抱。 原本枪手的麦克风成了摆设，音乐成了背景乐，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暗下来。 谭德炎趁着敬酒的时候，眼神暧昧的将一张张房卡递到老总们的手中。 老总们均是嘿嘿一笑，一副我懂的表情。 随后动作更加的放肆，引得一声声惊叫。 包厢内的空酒瓶越来越多，沙发上的娇喘声也越来越重，人却越来越少。 时间来到九点。 谭德炎看了眼马伦，确定对方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溜出包厢。 他将手机电池扣出，换了张新电话卡。 开机，拨号。 “刘一鸣，我是谭德炎，现在温姆豪廷大酒店十一楼有大量人员进行非法性交易，马上带人去扫黄。” 电话那头刘一鸣瞬间觉察到了不妥，拒绝道：“谭政委，扫黄是治安大队的事情。” 谭德炎将早就想好的措辞讲出：“治安大队今天执行一天的任务，往后几天都有忙不赢，必须保证好休息。你们刑侦队任务轻，马上执行！” 他说完不等刘一鸣回话，直接挂断电话。 他丝毫不担心刘一鸣不去，因为他在刑侦大队有内应。 当了这么多年的政委，不是白当的。 与此同时，正在看卷宗的刘一鸣皱眉看向自己的手机，心中犹豫不决。 “刘队，咱去吧。不然谭政委明天就要搞批斗了。”刑侦大队二中队长黄杰适时出声。 刘一鸣转头看向黄杰，诧异道：“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谭德炎平日里可是以好色著称呀，拦着扫黄他排第一，今天竟然点名扫黄？” “啊？刘队，你想多了吧。”黄杰一脸的坦然，随后又喃喃道：“刘队，真要有什么问题，也只是扫黄，你不会怕了吧？这不像你啊。” 刘一鸣闻言，双眼一瞪，说：“我怕个毛。” “行了，我带人去看看，你们二中队今晚精神点，值班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马上联系我。” 黄杰连忙应道：“是，你就放心吧。” 刘一鸣放下卷宗转身走出办公大厅。 黄杰见状嘴角上扬，拿出手机发出信息。 “他出发了。” 谭德炎收到短信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什么他妈的经济发展，什么狗屁的政绩。 都去死吧。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