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是个两进的院落，算不上特别大，但在这府城也非一般人家就能住得起。 沈寂川小歇了一会儿，就打算趁着天没黑去街上的书肆买些书和纸笔。 宋荷反手就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说过自己要供他读书，那就不会食言。 沈寂川没说什么，接过银子就放进了自己怀里，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是她拿钱养他，以后他会倾尽一切，给她这世上最好的。 宋二柱也嚷着要一起出去，宋荷也想逛逛，凌骁自然要陪着。 于是，四个人就一起出了门。 不过，暗处一直有四隐跟着，宋家小院那边厉老头又多派了几个人暗中守着。 上了大街，沈寂川就一头扎进府城最大的书肆不出来了。 宋荷便和凌骁、宋二柱一起进了牙行。 凌骁给她的人适合做护卫和贴身侍女，但她还想找几个合适的帮忙照顾几个弟弟妹妹。 不过她在牙行里并没有看上眼的，不是年龄太小，就是看着被刻意调教过，有些心思过多。 有些失望地出了牙行，宋荷见天色不早，打算先回去再说。 只是没走多远，凌骁就顿住了脚步，眼神锐利地扫向三人的身后。 “怎么了？”宋荷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有人跟着！”那人的跟踪技术很差劲，凌骁很快就察觉到了。 “等着！”凌骁靠近宋荷低声一句，然后迅速在拐角消失不见。 很快，他就又出现在两人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个补丁摞补丁的乞丐。 这乞丐看起来和宋二柱年纪差不多，头发散乱，将原本就瘦小的脸遮盖得更小了。一脸的脏污，但身上却没什么臭味，脚上裹着草鞋，露出了冻得通红的脚指头。只是那双眼睛却尤其明亮，而且宋荷一眼就看出这乞丐是个女的。 “说，为什么从牙行就开始跟着我们？”凌骁将人一把扔到地上，自己则将宋荷护在跟前。 “还请贵人收下我，我洗衣做饭什么都会干，只要你们救我娘，我以后给你们当牛做马。”那乞丐突然朝着宋荷跪下去，然后“砰砰砰”地磕起响头来。 “你应该一早就躲在牙行外面了吧？”宋荷盯着那少女的眼睛看，水汪汪的倒是十分灵动。 那乞丐少女一愣，没想到自己偷窥的行为这么早就被发现了。她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她守在牙行已经一天一夜了，就是想找个好人家自卖。 “牙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你每个人都要跟吗？”宋荷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这姑娘眼神清正，虽有怯意却无退意。 “不，没有！”少女使劲地摇摇头、摆摆手，“我在牙行守了一天一夜，就只跟着姑娘你们走了！”说完，那少女像是不好意思又有些害怕地低下头。 “为什么是我们？”宋荷心想，这少女该不会是故意接近自己这些人吧？难道又是什么人想要给自己使绊子？ 凌骁看向那少女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和警惕，宋二柱也瞬间提紧了心。 “不是你们，是——是姑娘你！”那少女大着胆子又抬起了头，这次她只看向面前的宋荷。 “我？”宋荷更加不解也更加好奇。 “我干娘说了，看人要先看一个人的眼睛，眼睛看着善，这人就不会差。我守了一天一夜，看过那么多双眼睛，姑娘的眼睛是最善的！”那少女说得语气极其认真，好像她口里的那位“干娘”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这是什么道理，哪有看眼睛分人好坏的！”宋二柱觉得这少女话不可信。 “看眼睛就是能分好人和坏人，我从未看错过。姑娘是好人，你们也都不是坏人！”如果不是看出眼前这些人心肠好，她也不会偷偷跟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又怎么了？”宋荷倒是觉得这少女很投眼缘，一时竟来了兴致。 “奴叫小食，我娘生病了，只要三十两银子救她性命，奴愿给姑娘当牛做马一辈子。”小食又大力地磕起头来，头一下子就磕破了。 宋荷赶紧制止住她。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三十两银子并不算什么。但别说天下了，就是此刻豫州城内外，也有不少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总不能谁朝她磕头，她都要拿出几十两银子来救人吧。 “姐，这人一看就是故意要缠上咱们。牙行一个会写字绣花的下人才要十两银子，她一个乞丐开口就是三十两，这摆明就不安好心，故意找茬的，咱们赶紧走吧！”宋二柱扯着宋荷就要离开。 “姑娘，你是好人，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娘吧，求求你了！”小食流着泪，朝着宋荷不停地磕头。 “这府城里有钱的大户人家多的是，你干嘛非要赖上我们，我们没那么多钱买你！”宋二柱就觉得这乞丐居心不良，大街上人来人往这么多人，她就专找上自家了。 凌骁一直站在宋荷身边什么话都没说，他相信宋荷会有自己的判断。 “你自卖和别人也是要三十两？”宋荷并没有当场离开，而是再次看向那乞丐少女问道。 “没有，不会有人愿意花三十两买我的！”别说是三十两，恐怕连一两银子也不会有人买自己回去，这一点小食心里清楚。 “可你却求我三十两买下你？你怎知我会愿意呢？”宋荷再问。 “姑娘身上有光，姑娘是好人。我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出三十两买我，但我知道，我愿意把自己卖给姑娘。我干娘需要三十两买人参保命，只要三十两，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姑娘的！”小食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莽撞又冒失，甚至还很无赖，更容易被误会居心不良。可她颠沛流离这么久，见过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唯有宋荷是她一眼就想黏上去的人。这种执拗的认知连她自己都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她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说：一定要跟着她！ “姐，这人就是想用花言巧语骗过你，你可不能上当！” 宋二柱有些恼怒地瞪了一眼小食，这乞丐也太难缠了些。 “姑娘，我真的没骗你，我娘她就在那边的街角，你可以亲自去看！” 小食唯恐宋荷转身就走，赶忙急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