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号。 安槐是被通讯器震醒的，凌晨六点整，苏念念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轰进来。 “起了没？” “成绩今天出！” “我紧张到四点就醒了！” “你到底起没起！” 安槐揉了揉眼睛，打字回复。“起了。老大四点醒了怎么不叫我？” “四点叫你你不得打死我？” 安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成绩查询系统在上午九点开放。 苏念念八点四十五就站在了青岚武道高中的查分大厅门口，手里攥着准考证，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了三寸，脸上的表情在兴奋和紧张之间来回切换。 安槐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跺了十分钟的脚了。 “你怎么这么慢？” “我刷了牙。” “刷牙要十五分钟？” “煮了碗面。” 苏念念的表情从紧张切换成了无语。“在你人生最重要的成绩公布日的早上，你还有心情煮清汤面。” “早饭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 苏念念拽着他的袖口往大厅里走。“少废话，快查。” 查分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赵啸天蹲在第三排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不敢敲下去，周小鱼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但手里的笔帽被拧成了麻花。 沈晨靠在墙边，手里举着通讯器，屏幕上是查分系统的登录页面。 安槐找到了一台空闲的终端，输入考号和密码，苏念念趴在他旁边，两只手抓着桌沿，指关节泛白。 “你先查你的。”安槐说。 “你先。”“老大先。”“你是年级第一你先。”“你是我老大你先。” 两个人僵持了三秒，安槐把苏念念的准考证从她手里抽出来，在另一台终端上帮她输了考号。 “一起查。” “好。” 两个人同时按下了回车键。 安槐的成绩先跳出来了。 文化课总分：498500。 武道实战评估：满分。 综合排名：全联邦第二。 安槐看了一眼那个“第二”，微微挑了下眉，他猜了一下第一名大概是文化课满分的什么文科怪物。 至于遇到武道成绩，应该是其他区的第一也有满分的存在。 旁边苏念念的成绩也出来了。 文化课总分：441500。 武道实战评估：A级。 综合排名：全联邦第一千零三十八名。 苏念念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五秒。一千零三十八，录取线前两千。 “进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安槐转过头看她，苏念念的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一圈，但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安槐伸出手，在她的马尾上轻轻拍了两下。 “老大，你进了。” 苏念念猛地转过身来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往下拽。安槐配合地弯腰，她的额头贴上了他的下巴，跟以前每一次一样的位置。 她没说话，安槐感觉到他的下巴上传来了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三秒后苏念念松开手，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我没哭。” “嗯。”安槐面不改色，“你在出汗。” 苏念念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对安槐来说约等于被蘑菇抱枕砸了一下。 大厅里的气氛开始沸腾了，赵啸天查完成绩之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穿透了整栋楼。 “过了！我过了！全联邦八千七百名！够上联邦第二武道大学了！” 周小鱼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全联邦六千二百名，联邦第三武道大学的线。 她转身看着赵啸天那张兴奋到扭曲的脸，嘴角弯了弯。 “恭喜。” 赵啸天的眼睛瞬间亮了五个度。“谢谢周同学！你呢你呢？你多少名？” “六千二百。” 赵啸天的亮度降了两度，但随即又拉满了。“那也很好啊！联邦第三武道大学不比第二差多少！而且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去报到！” 周小鱼的表情微妙地停滞了一秒。“我为什么要跟你约着去？” 赵啸天张了张嘴，没想出答案。 他的表情从兴奋切换成了茫然，最终定格在了一种小狗等投食的期待上。 周小鱼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行吧，到时候再说。” 赵啸天差点原地起飞。 沈晨查完成绩之后安安静静地收起了通讯器，全联邦两千一百名，联邦中心武道大学的边缘线。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安槐的分数，沉默了三秒。 “全联邦第二。” 安槐嗯了一声。 沈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比高一那年挺直了不少。 中午陈婉清在苏家摆了一桌庆功宴，来的人除了安槐之外还有周小鱼和赵啸天。 赵啸天拎了一个自己做的三层蛋糕过来，顶层的奶油上用巧克力酱写着“恭喜所有人”。字迹歪歪扭扭的。 苏念念看着那个蛋糕评价了一句。“赵啸天你的字跟我五岁时候一个水平。” 赵啸天咧嘴笑了。“苏同学五岁时候的手工世界闻名，这是夸我呢。”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串歪歪扭扭的木珠子，没说话。 饭桌上陈婉清每隔三分钟就给安槐的碗里加一块排骨，到后来安槐的碗已经实现了“排骨自由”，面都被埋在了骨头山底下。 苏正川坐在主位，全程面无表情，但筷子的频率比平时慢了百分之三十。 安槐推测他在消化某种极为深层的情绪。 吃完饭苏念念把安槐拉到阳台上，夏天的风暖洋洋的，吹得她的碎发在脸颊旁边飘来飘去。 “安槐。” “嗯。” “我们都考上了。” “嗯。” 苏念念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知道吗，我高一开学那天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安槐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怕我跟不上你，怕有一天你走太远了我追不上。” 她转过头看安槐，下午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但你一直在等我。” 安槐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也是。” 苏念念的手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拇指，这个动作她做了上千次，但这一次的力道特别轻。 “那就说好了，大学一起去，一起报到，谁都不准先走。” 安槐的小拇指弯了弯，稳稳勾住了她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