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洛赶紧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包装古朴的锦盒，双手捧着放到叶青山面前。 打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黄绸缎，上面躺着一只青花瓷瓶，釉色莹润，纹饰精细，底款是大明宣德年制。 “爸，这是明代宣德年间的青花瓷瓶，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才弄到手的。” “您以前不是喜欢收藏瓷器吗？这只瓶子放在您书房里正好。” 叶家洛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了秦凡一下，心里暗暗冷笑。 一个山里来的土包子，估计连青花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等老爷子夸他眼光好，有孝心的时候，看秦凡还拿什么来比。 “爸，我这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叶文斌不紧不慢的站起来，从身旁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匣子，打开来取出一幅泛黄的卷轴，小心翼翼的展开。 是一幅山水画，远山近水，云雾缭绕，左上角题了一行草书，盖着几方红印。 “清代石涛的山水画，真迹，我专门请人鉴定过的。” 叶文斌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坚定，眼睛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他自认为做事比叶家洛稳妥，送礼这种事更不能出纰漏。 这幅画的确是他托了拍卖行的朋友，花大价钱拿下的，绝对不会翻车。 叶青山拿起那只瓷瓶翻过来看了看底款，又凑近了端详画上的笔墨，微微点了点头。 他倒研究不出来真假，只是觉得两个儿子难得这么有孝心，愿意花心思去淘这些老物件来讨他欢心。 到底是一家人，他心里的气归气，面上还是受用的，非常不容易的称赞了一句：“你们有心了。” 叶家洛和叶文斌听到老爷子难得的称赞，脸上也是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憋屈了这么几天，这会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一把了。 想到这里，两人准备再好好给叶青山介绍下古玩的来之不易。 不过，没等他们把话说出去，一道不太受他们欢迎的声音先淡淡传开了。 “这两件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秦凡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刚才跟叶青山碰过的酒杯，目光在瓷瓶和画卷上各停了不到两秒。 叶家洛眉头一皱，不知道秦凡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这小子看到他们都不打招呼的，这会倒主动搭话了。 他谨慎的回了一句：“给老爷子挑礼物，当然要挑好的，钱不钱的不是问题，关键是东西要对。” 秦凡点点头，把酒杯放在桌上，淡淡的说道：“可能你们钱是花了不少，奈何东西不对，这只瓶子不是明代宣德的，是近代仿的。” “这幅石涛的画，纸是做旧的，墨是做旧的，印也是做旧的，从里到外，没有一样是真的。” 话音落下，饭桌上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家洛的脸色顷刻间变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一点不耽误的站起来，抬手指着秦凡怒喝。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才弄到的，你连古董行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叶文斌没有像叶家洛那样暴跳如雷，但他的脸色同样很阴沉，目光紧紧锁定在秦凡身上。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幅画我请拍卖行的专家鉴定过，有鉴定证书的。” “你对古玩字画了解多少？有鉴定资质吗？随口一句假的，你知道对一幅画的价值影响有多大吗？” 叶辉见秦凡被他爸和二叔围攻，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觉得终于逮着机会出口恶气了，迅速站起来帮腔：“就是！” “你医术厉害我们认，可古玩字画这东西你知道多少？你见过几件真古董？” “张口就说假的，你是看不惯我爸和二叔给爷爷送好东西，故意来挑拨离间吧？” 叶蔷薇坐在秦凡旁边，心里急得不行，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一下秦凡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又懂古玩了？” “这古玩跟别的行业不一样，没有多年研究根本看不出来的……” 她不是不相信秦凡，只是心里犯嘀咕。 正如叶辉所言，秦凡医术超凡她亲眼见过，打架厉害她也亲眼见过。 但古玩鉴定跟医术和打架，完全不是一个领域的技能。 就算秦凡以前真的学过一点皮毛，能比拍卖行的专家还准吗？ 叶青山没有急着表态，他把那只青花瓷瓶拿在手里又翻过来看了一遍，目光在底款上停了一会。 然后，又看了看那幅摊开的山水画。 他不是这方面的行家，确实看不出真假。 可秦凡这么一说，他的想法就变了。 对于秦凡，他是打心底信任的。 秦凡说东西是假的，那多半就是假的。 如果这两个儿子花了这么多心思给他挑礼物，反而选的是赝品，那面子上着实有些不好看。 叶家洛见秦凡没说话，以为是被怼得心虚了，更加来劲，冷哼一声。 “你说这是假的，那你倒是有理有据说出来，别光丢一句假的就完了，要是说不出来，那你就是存心污蔑。” 秦凡扫了叶家洛一眼，摇头笑笑：“宣德年间的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料，烧出来铁锈斑自然渗入釉面，侧光看会有凹凸感。” “你这只瓶子釉面平滑得跟玻璃似的，铁锈斑是拿细笔点上去的，凑近了还能看到笔尖的毛刺。” “至于这画，石涛的山水都用生宣，墨色渗透纸背，层次分明。” “而这幅用的熟宣，墨浮在纸面上，做旧的茶水渍倒是挺均匀，但没考虑到真画传世几百年，发黄不可能只黄边角不黄中间。” 叶家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什么苏麻离青，什么生宣熟宣，听都没听过。 他搞不清楚秦凡说的是真是假，可有一个细节把他镇住了。 秦凡说铁锈斑是拿细笔点上去的，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只瓶子，瓶身上那些斑点，确实有点像用笔点的。 张兰原本一直安静坐在叶家洛旁边，听到这里按捺不住了。 她本来就看叶蔷薇不顺眼，更看不上秦凡这个山里来的土包子。 现在这个土包子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她老公花大价钱买来的古董是假的，这不是打她家的脸吗？ 她尖着嗓子冲秦凡冷笑道：“哎哟！我说你一个从大山里出来的人，你懂什么叫青花瓷吗？” “张口就是苏什么青料，什么宣纸，你以为背几个名词就成专家了？” “家洛为了这只瓶子跑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倒好，嘴皮子一碰就给人否了，你多大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