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慈恩顶着所有人惊诧的目光，旁若无人地握着陆文渊的手。 这人的手劲大得要命，捏得陆文渊生疼。 “你这脑子绝了，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你是从首都来的，在首都研究什么？你刚刚说的那个泰伯距离的间隙控制，简直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咳咳咳！” 在陆文渊被对方晃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王大珩出面咳嗽了两声，制止了孙慈恩过激的行为。 后者也猛地反应过来了自己表现得有点不合时宜。他握着陆文渊的手，左右看了看一旁围观的技术员们。 在他的视线下，大家或是看天，或是看地，或是吹口哨，就是不看他。 这一串不算插曲的小插曲，在王大珩的干涉下，被大家心照不宣地揭过了。 王大珩则是顺水推舟地将陆文渊分到了孙慈恩手下干活。 “正好你们两个有考教之谊，也算是对彼此有了些了解，慈恩平时在我们的研究小组里帮我打下手，他总抱怨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好小陆来了，你也能松开松开。” 后半句话，王大珩扭头对孙慈恩说。 孙慈恩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师放心，我会好好带陆同志的。” “还有小陆啊。”王大珩扭头看向陆文渊，“你把你那个光尺子的想法找个时间跟慈恩对一对，你们两个一起研究看看。 重要的是看看怎么构思，怎么沿着你的设想往下发展，看看怎么才能把你脑子里的东西真正变成图纸，再变成实物。” “当然了，要把你那个光尺子研究出来，你现在这些知识储备肯定是不够的，这样吧……” 王大珩思考了一会，然后又说，“平时呢，你就跟着慈恩做做实验，搞搞研究，你也应该知道，咱们这些搞科学的，不能闭门造车，纸上谈兵。 就算以后你想研究你的那个光尺子，也得天天跟这些精密仪器打交道。” “追闲暇的时候呢？你有什么不懂的理论知识，可以都来问我，我平时除了待在实验车间，就是待在办公室，就这么两个地方，很好找。” “我明白了。”陆文渊感激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谢谢馆长，谢谢孙同志了。” 王大珩听着陆文渊的道谢，然后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就这么着。” 说完，他迈着四方步，背着手离开了会议室。 一旁一直安静的孙慈恩跟着开了口，“既然老师这么安排了，那接下来你就跟我走吧。” 他率先迈开步子，转身离开。陆文渊立刻跟了上去。 二人走在走廊上，孙慈恩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 “车间去看了吗？” “看了。”陆文渊回答，“刚才馆长带着我去参观了一遍。” “那挺好，省了我不少事。”他说，“老师说的那光尺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正好我要去车间，你在路上跟我详细说一下，成吗？” 对方既然问了，陆文渊自然是知无不言。 他将自己关于光栅尺的构思，结合这段时间在严济慈那学到的理论知识，一一向孙慈恩阐述了出来。 为了方便对方了解自己的基础，他又补充了一下自己在光学方面的学习进度。 “等等……” 听到这里的孙慈恩脚步一顿，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陆文渊，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问。 “你说，你只学了半个月？” “是啊。”陆文渊被对方盯得有些发毛，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补充。 “是这样，这半个月我都跟着严先生一起进修，只不过严先生研究的方向是物理光学，关于光学测量，我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还没有彻底入门。” 还没有彻底入门？！ 这话实在是太欠打了！ 听了这话，就连平时除了在老师王大珩的事上和搞学问方面过于冲动之外，对其他事都稳得不行的孙慈恩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旁边的陆文源，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他甚至心里忍不住纳闷，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虽然从小到大，周围人都追着他孙慈恩吹捧，说他是什么活字典，是什么光学天才。 但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门清，他在光学的路上能比别人走得更远，不是因为他有多天才，而是因为他足够勤奋。 就连他的老师王大珩也私下说过，孙慈恩是四成的天资加上六成的勤奋，光这四成的天资就已经足够了。 但就是孙慈恩自己，除了老师王大珩之外，也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天才。 想当年他自己入门的时候，光是摸透那些复杂的理论，也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当然了，这里的入门可不是指通读了光学的基础教材和理论，脑子里有个大概的概念就行了。 他心里所谓的入门，是要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将这些东西运用到实际生活当中的。 孙慈恩用了大半年入门，都被老师王大珩夸了又夸。 结果现在呢？冒出来这么个外行！ 刚刚在路上，陆文渊都说了，他自己是个搞机械的，一个搞机械的站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他学了半个月就入门了，还他娘的嫌自己学的不够深？！ 这下就连孙慈恩也忍不住在心里直骂娘了！ 他心里不可谓不憋屈，可偏偏他刚才还考教过陆文渊，知道了对方所言不虚，人家的底子打得那是相当的牢固。 那这就让孙慈恩更憋屈了！ 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种话这从小到大都是用在旁人身上，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憋屈的感觉！ 不过孙慈恩惯来是个正直的，他虽然心里酸涩，但绝不会将这种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因此，虽然他心里百转千回，却还是端着表情，八风不动。 他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强行将话题扯了回来。 “你说的这些构想，我大概都了解了。”他这样说。 “接下来，关于理论方面，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深入了解一下光栅常数的精密标定、阿贝原则在测量中的应用以及材料的热膨胀对刻线精度的影响知识。 这些理论知识虽然有些晦涩，但是按照你半个月就能入门光学基础的战绩来看，它对你应该不难。” 说到这，就算孙慈恩自己给自己劝好了，却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 陆文渊听了，只能干笑两声，没有说话。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所谓的半个月入门，靠的也不是他自己一人之功，他靠的是道具和属性加成！ 要是按照他原本的状态，别说入门光学了，他抱着那一堆写满了微积分的法文原版教材不睡着，都算是他定力深厚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馆长说让我先接触接触复印法。” “复印法？”孙慈恩先是一愣，然后跟着点了点头。 “也对，复印法是我们目前获取光栅的唯一途径，也算是比较重要的基础工艺。 刚刚我说的那些理论，包括复印法这些在我们车间实际操作的时候都会用到。 这样，这两天你就跟在我身边，先熟悉熟悉环境，少说多看。 基础的理论知识我会给你列个书单圈起来，你慢慢研究。 至于别的操作相关的内容，这几天我会带着你。 我会给你三天的时间，看看你能不能从我的操作中了解到相对应的原理知识。 三天之后你来找我，告诉我你的感悟，这样有问题吗？” “没问题。”陆文渊快速摇了摇头。 见陆文渊的态度良好，孙慈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停下了脚步。 陆文渊正疑惑着为什么停了，不过下一秒，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此刻正停在了车间外的更衣室前。 “走吧。”孙慈恩说，“换上防尘服跟我进去，你看着我的操作，我先给你演示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