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吃得不多。 他把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姜虞身上。她左手不好动，偶尔碰到碗沿会蹙眉。 她不爱吃青菜，筷子绕着那盘青菜走了三圈，死活不肯夹。 以前他会直接夹到她碗里。 现在他克制着没动。 姜予安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被姜虞排除在外。 可他更清楚，昨晚那条线是他自己踩过去的。 收不回来。 也不能收。 他只是要换个方法。 逼得太狠，她只会往霍砺那里跑。 想到这个名字，姜予安拿汤匙的动作顿住。 霍砺。 姜予安垂下眼。 他不怕对方有背景。 怕的是姜虞不知道。 “开学那天，我送你去学校。”姜予安突然开口。 姜若若猛地抬头。 姜虞差点被嘴里的热汤烫到。 “你早上说过了。” “再提醒一遍。” 姜虞小声嘀咕：“你记性好，不代表我记性差。” 姜予安把糖藕盘子推到她手边。 “下午试衣服。王妈让人送来了。” 姜虞警惕抬头：“你不会又给我买那种从脖子包到脚踝的吧？” 姜予安看她。 “你伤还没好，别穿吊带。” “我二十岁了！” “二十岁也会着凉。” 姜虞被堵得没脾气。 一直插不上话的姜若若终于出声，语气透着小心翼翼。 “大哥，我下周也要去学校办转学手续。” 这学期姜家刚把她运作进A大。 名义上是一起照顾，实际上打的什么算盘，一桌人都心知肚明。 姜予安偏头看向她。 “让司机送你。” 姜若若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捏紧。 勉强挤出笑意：“我只是想，既然都在一个学校，挺顺路的……” “不顺路。” 姜予安直接打断，语调毫无起伏。 “我送姜虞去南区宿舍，你的手续在北区行政楼。” “隔着两条街，让老陈送你。” 餐桌陷入死寂。 姜虞埋头吃糖藕，努力降低存在感，免得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被姜若若看见。 这特么爽是真的爽。 哪怕进了同一个学校，姜予安还是能精准地把那条“亲疏有别”的界线砸在姜若若脸上。 小光球在脑海里疯狂跳跃。 【爽点到账！宿主，哥哥这波双标操作，放在雌竞界那叫一个降维打击！】 姜虞差点被嘴里的藕片呛到，赶紧低头喝汤遮掩。 姜予安看见她肩膀轻抖，没拆穿。 她高兴什么，他大概猜得到。 这点坏心眼，倒还是原来的姜虞。 --- 午饭收尾阶段。 姜虞夹了最后一块糖藕，嚼得很慢。 姜予安坐在旁边，已经搁下筷子，手里端着杯清茶。 他没催她。 连姜若若都安安静静坐着。 一顿饭后半程吃得毫无声息。 姜虞正准备放下碗。 姜予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是电话，而且连着震了很久。 姜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说。” 电话那头语速极快。 姜虞听不清内容。 只看见姜予安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嗯了两声。 “把原始合同调出来，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 姜予安站起身，转头吩咐佣人：“让老陈把车开到前门。” 又看向王妈：“下午的药提前放到她桌上。” 嘱咐得很快，条理极清楚。 最后他转过身。 姜虞还坐在椅子上，捏着纸巾擦嘴角。 姜予安看她。 看了有两三秒。 没有审视，就很安静的一眼。 目光从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滑到左臂松松挽着的纱布上。 姜虞被他看得手抖了一下，半张纸巾掉桌上。 “哥，你再不走，老陈要在门口等到下班了。” 姜予安收回视线。 “在家。” 这两个字既是交代，也是命令。 姜虞乖乖点头：“在。” 姜予安回房换好衣服，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和公文包，大步出了门。 皮鞋声一路远去，紧接着是车门的闷响，发动机启动，轮胎轧过院子里的碎石路面。 车子驶离。 那种罩在头顶的极致高压感终于散了。 —— 车子驶出半山别墅区的铁艺大门。 姜予安靠在后座。 赵家的合同出了问题。 不是小问题。 供应链那边有三家同时卡住了关键节点，时间精准到不像巧合。 姜予安闭上眼，拇指和食指按压鼻梁。 他感到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 刚才坐在餐桌旁的那几十分钟，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只是给她盛馄饨，把糖藕推过去，提醒她少吃油炸。 她接了。吃了。 也没躲。 可那种距离感还在。 以前姜虞吃到好吃的会凑过来让他尝。 “哥你试试这个，超好吃。” 筷子直接伸到他碗边。 现在整顿饭，她低着头，筷子的活动范围没越过她自己面前那半尺桌面。 姜予安睁开眼。 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后退。 他在赌。 赌自己能在不逼走她的前提下，把那条越过去的线站稳。 可他也怕。 怕她哪天真的不回来了。 --- 别墅里。 姜予安的车子拐出巷口不到三十秒，姜若若就放下了筷子。 “姐姐，大哥走了，你可以不用装了吧。” 姜虞擦嘴的动作没停：“我装什么了？” 姜若若端着盘子站起来。 “刚才大哥给你夹菜你就接，你平时不是最烦他管你？” 她语气带刺。 “私下嫌烦，当面装乖。你这演技真该去考表演系。” 姜虞站起身，把纸巾扔进桌上的收纳盒。 “你管我双面还是三面，我高兴就行。” “你——” “再说了。”姜虞打断她。 “我哥给我夹菜怎么了？他从小喂到大的，他愿意。 你要是也想被他喂，你去跟他说，别在我这找补。” 姜若若脸色铁青。 “你不要太过分了！” “嘘——”姜虞竖起一根食指比在唇边。 “小声点，王妈刚收完碗。你哭太大声的话，她又要打电话跟我哥汇报，说你受委屈了。 到时候他拨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就照实说，你觉得大哥不该给我夹菜。” 姜若若嘴唇直哆嗦。 姜虞歪了歪头看她：“你猜他会说什么？” 姜若若没接话。 她太清楚姜予安会说什么。 跟姜虞无关。 转身踩着真丝拖鞋上了楼，房门砰地一摔。 姜虞站在餐厅里，听着楼上的动静，翻了个白眼。 王妈从厨房探出头：“小姐，药备好了，在你桌上放着呢。” “谢谢王妈。” 姜虞上了楼，反锁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