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怀里抱着装礼服的手提箱，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把这条裙子藏好。 至少得藏到宴会当天再拿出来穿。 要是提前被姜予安看见，今天买明天就得退。 到了一楼门口，老陈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林星冉帮她把东西塞进后备箱，隔着车窗弯下腰。 “周六宴会上，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这话问的不是裙子。 姜虞扣好安全带，偏头看她。 “扛不住也得扛。” 林星冉没再多说。 拍了拍车门，墨镜往上一推，大步走回自己那辆粉色卡宴。 车子驶出商圈。 姜虞靠在后座，把手提箱抱在腿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霍砺发的。 还是那种惜字如金的风格。 【不疼了？】 姜虞盯着屏幕，轻哼了一声。 这人是掐着时间在问吗？ 她打字回复：【没死。买了条裙子，下周六穿给你看。】 发完就锁屏。 这次，他回得很快。 【别穿太少。】 姜虞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一个两个的，管她穿什么。 偏要露。 --- 老陈把车停进别墅车道。 姜虞抱着手提箱下车。 脚刚踩上门廊台阶，客厅里飘出一阵笑声。 是姜母。 这位姜太太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推开门，客厅正中央铺了一大摊布料样品。 粉的，白的，鹅黄的。 摊了半个茶几。 姜若若跪在地毯上。 姜母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块香槟色的缎面料子。 翻来覆去地看。 王妈端着水果拼盘站在旁边陪笑。 “妈，我觉得这个颜色最衬肤色。”姜若若把一块浅金色面料举到姜母跟前。 “您看，像不像您年轻时候穿那件旗袍的颜色？” 姜母眼角的皱纹都笑舒展了。 “你这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画面温馨。 姜虞收回视线。 抱着箱子，低头换鞋。 动作放轻。 没用。 姜若若余光早扫过来了。 “姐姐回来啦？” 姜若若从地毯上站起来。 目光直直钉在姜虞怀里那只DiOr手提箱上。 “去恒隆了？这箱子是春夏新款吧？” 姜虞换完鞋。 拎着箱子往楼梯走。 “嗯。” “哥哥给你买的？” 姜虞没接话。 姜母搁下手里的布料。 视线在那只手提箱上转了一圈。 脸上的笑收了。 “姜虞。” 姜虞的脚停在楼梯第一级台阶上。 “妈。” “过来坐。” 没商量余地。 姜虞抱着箱子走回客厅，挑了最远的那张单人椅坐下。 手提箱搁在脚边。 姜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下周宴会的事，你哥跟你说了？” “说了。” “若若那天要上台讲话，代表姜家的门面。我找了江城最好的礼服定制师给她做了一套。” 姜母扭头看姜若若，语气柔和发腻。 “料子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光工费就小二十万。若若懂事，怕花钱太多，跟我推了好半天。” 姜若若低下头。 “妈，我真没那个意思……” “你别推。你是姜家亲女儿，这点钱算什么。” 亲女儿。咬字极重。 姜母转头看姜虞。语气淡下来。 “你那条裙子，是你哥的卡刷的？” “嗯。” “多少钱？” “没看。” 姜母嘴角往下沉了沉。 “姜虞，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 “下周那个场合，主角是若若。” “你哥让你出席，是给你面子。” “你自己心里要有数。穿着打扮收着点，别抢了若若的风头。” “你毕竟身份特殊。外面人都盯着。” “穿得太出挑，人家背后嚼舌根，说咱们家连真假都分不清楚。” 姜若若肩膀抖了抖，脑袋垂得更低。 “妈，您别说姐姐了。姐姐在家住了二十年，比我有经验，肯定知道分寸的。” 姜虞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乱七八糟的颜色。 她听懂了。 姜太太在警告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外人就该缩在角落里当陪衬。 “知道了，妈。” 姜虞站起来，拎起脚边的手提箱。 “我上去了。” 她转身上楼。 没走两步，身后姜母重新跟姜若若讨论起布料颜色。 笑声又响起来。 二楼书房门缝透出一线光。键盘声停了。 姜虞没停步。径直上了三楼。 进门。反锁。 手提箱扔到地毯上。 她仰面摔进大床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也没觉得多委屈。 这半年，该还的恩情早还在了明码标价的冷眼跟算计里。 她摸出手机，给林星冉发语音。 “我拎着刚买的裙子进门。姜太太教育我，下周宴会别抢她宝贝亲女儿的风头。” 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星冉的声音炸耳朵。 “她有病吧？！你在她家吃她的住她的二十年？那二十年不是她自己搞错的？关你屁事！现在倒反过来拿捏你了？” 姜虞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远点。 “行了。不气。”姜虞回，“帮我想想，这裙子藏哪儿？我怕放在家里被姜若若剪了。” “明天带我家来藏！周六宴会前我给你送过去！” 林星冉那边还在喘粗气。 “虞虞，周六你给我往死里艳压！必须艳压！不能怂！” 姜虞笑了。 “好。” 挂了电话。 姜虞从床上坐起来。 拉开手提箱。酒红色丝绒面料在暖光下泛着光泽。 下周六。 满屋子人精。 姜若若的认祖归宗大典。 她姜虞就算坐在角落里，也会是被挑刺的靶子。 没一个人会站在她这边。 她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霍砺的对话框。 上午发的那句“下周六穿给你看”，孤零零挂着。 下面是霍砺冷冰冰的“别穿太少”。 她盯了一会儿。锁屏。 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没几秒，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姜虞摸出来。 霍砺。两条。 【下周六几点。】 【你在哪个地方，我去。】 姜虞盯着屏幕。 【你疯了？姜家半山别墅你也敢来？】 秒回。 【谁说进去了。】 【远处看一眼。】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远处看一眼。 姜虞把手机扣在胸口。 拉过被子蒙住脸。 没忍住。 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