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第34章 内狱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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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萧烨夫妇葬礼。 礼部派了人来操办,因着江琰在场,江尚绪又是礼部尚书,这群官员自然不敢糊弄,一应规格还算体面。 可前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陛下追封,萧家依旧门庭冷落。 那些平日里与萧家走动频繁的人,此刻一个都不见踪影。 毕竟,萧元徽谋逆的罪名还在头上,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沾边。 灵堂里,萧芷跪在棺木前,小小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纸。 她的烧刚退,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却一滴泪都没有。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江琰站在一旁,帮忙接待来客。 他是这里唯一与萧家无亲无故,却自愿来帮忙的人。 江世泓也来了,他看着萧芷,想过去说几句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冯琦带着江璇,一身素服走了进来。 他们走到灵前,烧香祭拜,事后江璇又走到萧芷身边,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她。 然后站起身,走到江琰面前。 “五哥。” 江琰看着她,点了点头。 江璇道:“五哥,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得保重身子。小公爷……也不希望你这样。” 江琰点点头,道:“我知道。” 江璇和冯琦正要离开,江琰忽然叫住她。 “五妹。” 江璇回头。 江琰看着她,道: “今日回去若有空,做些绿豆糕吧,五哥有些饿了。” 江璇一愣,随即点头,“好,五哥等着。” 午后,江璇派人送来了绿豆糕。 江琰接过食盒,转身走进灵堂。 他在萧烨的棺木前停下,将绿豆糕摆在供桌上,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阿烨,”他轻声道,“五妹做的绿豆糕。” 他沉默片刻,又拿出一块,自己咬了一口。 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他突然想起,萧烨何时与自己熟稔起来的了。 那年冬天的午后,江琰六岁,正在看书,江璇迈着小腿推开房门,朝他笑着跑来。 “五哥,五哥,我回来了!” 江琰放下手里的书,笑着看她,“阿璇不是跟二婶去外祖母家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和母亲,刚刚捡了个、小哥哥回来。” “什么小哥哥?”江琰问她。 江璇过来拉他的手,“五哥跟我去看看嘛,他不说话。我把绿豆糕给他,他也不说话。” 江琰牵着江璇,很快来到祖母院子里,母亲和二婶都在,一旁还坐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低着头。 江琰自然认得,是安国公世子萧元徽的独子——萧烨,见过几回,只是不熟罢了。 不过前两日萧烨母亲过世,他倒是听说了,如今看着他这样,倒是有些可怜。 只听二婶说: “方才回来,看到他在咱们府外的墙角下蹲着。天这么冷,这孩子身边竟也没跟着个人,我便把他带进来暖和暖和,又赶紧派人给萧府送信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萧家来人,原本一言不发的萧烨却剧烈挣扎起来,叫嚷着“我不回去,我要去找外祖母,我不回去!” 可到底一个孩子,如何抵得过大人的力气,萧家那两个侍卫很快将他抱着带进了马车。 小小的江璇满脸尽是不解“他不是哑巴呀,可他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呢?” 江琰摸摸她的头,六岁的自己自然也是不懂。 之后忘记隔了多久,他突然登府来找自己,还给自己和五妹带了礼物来。 便是从那开始,他便三不五时上门,两个人关系越发近了。 思绪回转,江琰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牌位,轻哼出声: “你小子,一早跟我结识,便居心不良。” —— 勤政殿。 “萧元徽还是什么都没有招供?”景隆帝出声。 褚衡抱拳行礼,“回陛下,属下无能。” 景隆帝点点头,“罢了,既如此,便不用再审了,送杯毒酒吧。” “是。” “朕记得,前两日他说想要见江琰?” “是,只不过江伯爷这几日一直在萧家忙着,也似乎……不想见他。” 景隆帝问:“萧烨夫妇的葬礼,可结束了?” 钱喜躬身道: “回陛下,定的是今儿个下葬。” “那便等下葬后,让江琰去一趟。钱喜,你跟着。” “是。” 酉时初,内狱。 江琰一身黑衣,跟在钱喜身后,穿过幽暗的甬道。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臭的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栗。 钱喜在一间牢房前停下,低声道: “伯爷,就在里面,您慢点。” 江琰点点头,推门进去。 牢房里,萧元徽盘腿坐在草堆上,身上穿着囚服,血迹遍布,头发散乱,脸上亦有鞭痕,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见江琰进来,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了。” 江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萧元徽对钱喜道: “钱公公,老夫有几句话想要单独跟江琰说,可否暂避一会儿。” 钱喜犹豫两息,终是退了出去。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有什么话,说吧。”江琰神情冷漠。 “他是何时面圣告发的我?” 江琰目光锐利的看向他,“你找我来,只想问这个?” 萧元徽道: “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老夫自认这些年隐藏的很好,若非萧烨告发,单凭你江家查到的那点蛛丝马迹,陛下不可能如此信任,说不得还以为是你江家给我泼脏水。” 江琰沉默片刻,道: “当年江璇早产,他来找过我,并托我偷偷带他进宫,把一切都说了。” 萧元徽闭上眼,苦笑一声。 “所以这几年,你们一直便在暗中谋划?为何不直接挑明?” 江琰道:“你太过谨慎,从不留下把柄。即便因着萧烨的检举,陛下更信了几分,可到底没有实证。所以我们只能慢慢等,等你们忍不住了,自己跳出来。” 萧元徽点了点头,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可还有其他事?” 萧元徽沉默了。 “那我问你一事。”江琰道。 “你问吧。” “你助雍王谋逆,只是单纯因为他母妃?” 萧元徽笑了一下,看向江琰,“你觉得呢?” 江琰没好气道: “我若知晓,便不会问你。当然,你若不想说,全当我没说,告辞。” “陛下早有收缴我萧家兵权的念头,应该是从先帝之时,便有了。”就在江琰刚踏出两步,对方出声了。 “哦?若陛下并无收缴你兵权之意,你今日可还未谋逆?” 可许久,萧元徽都没有说话。 见状,江琰也没打算再多问,抬脚准备出去。 “等等。” “萧烨……怎么样了?” 江琰深吸一口气,道: “入土了。陛下追封他为嘉义侯,礼部主持的葬礼。” 萧元徽点点头,喃喃道:“好……好……” “他……他恨我吗?” 江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你觉得呢?” 却听萧元徽轻声道: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很粘我。每天我下朝回来,他都会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叫爹爹。”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恍惚。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他七岁那年,生母病故…… 那日,还是安国公世子的萧元徽跪在书房,他的父亲——老安国公拿着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背上。 外面的下人已经全被打发走了。 “逆子!她是你的结发妻子啊,就算你心里没有她,怎可忍心下此毒手?” “父亲,她发现了儿子书房的画像,扬言要入宫去。此事若揭露,我们萧家一个也跑不了。” 闻言,老国公又是一鞭子挥下,“混账,她是阿烨的母亲,便是为了孩子,又怎么会告发?你个畜生,畜生啊!” 鞭子不断挥下,萧元徽却忍着痛,发出闷哼,并不开口求饶。 就在这时,门外传开一道声音: “烨哥儿,你怎的跑着来了!” 屋里的两人顿时怔愣住,老国公手中的鞭子掉落在地,随即慌忙打开房门,便看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在那里,小脸惨白。 萧元徽也回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孩子的眼睛里,充斥着那么多情绪,哀伤、不可置信、愤恨、恐惧、失望…… 萧元徽以为自己早忘了,可如今想起,那双眼睛依旧清晰无比。 原来,自己只是在刻意不去记起,就好像,自己从未伤害过他一样。 “阿……阿烨。”老国公颤声道。 萧烨却后退两步,飞快跑了。 “阿烨!阿烨……”老国公在背后呼唤。 后来,是江家的人送来了信,说孩子在忠勇侯府。 老国公赶紧派人去接,回来时人已经昏倒了,整张小脸红彤彤的,烧了整整两日。 醒来后,他也没有问关于他母亲的事,萧元徽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只当他大病一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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