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很昏暗。
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身形精瘦,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林珝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老寨主的面容。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名义上的老丈人。
老寨主的气色确实不太好,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林珝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他的肤色虽然差,却并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不像是大病之人。
奇怪……
林珝挠了挠头,苏悦则站在他身侧,语气带着点期待,“看出什么了?”
“看不出来。”
林珝毕竟不是医生,前世学的急救知识,仅限于战场创伤和基础药理。
对这种不明原因的昏迷,确实没有头绪。
“看来光是买药还不行,必须想办法请个高明的郎中来诊治。”
“兵荒马乱,去哪里找大夫?”苏悦低下头,眼底的期待慢慢黯淡下去。
出了屋子,夜风扑面而来。
苏悦走在前面,脚步慢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层压抑的忧虑,
“山寨这么多事,少了我爹爹主持大局,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珝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侧脸,笑了笑说,“我会帮你。”
“你?”
苏悦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你得罪了二寨主,最近还是尽量低调吧。”
“我也想低调。”林珝摸了摸鼻子。
但很多时候,是事情推着人走。
他咳嗽一声,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改良一批军械,但是郑铁匠那里拿不出足够的生铁。”
林珝把白天在铁匠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所以我想下山去弄一批铁。”
苏悦皱起了眉,“现在下山,时机不太合适。”
马奎的事刚过去一天,二寨主的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林珝现在下山,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不行,我等不了,这些军械太重要了。”
林珝的语气没有动摇,“有了它们,我才能打造一支真正的百战之师,为未来对付乌勒人做准备。”
苏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杏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替林黑虎报仇?”
林珝摇了摇头,“不止是这样。”
他现在已经彻底融合了前身的记忆。
那些关于乌勒人烧杀抢掠的画面,还有老爹临死前的嘱托,全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乌勒人有多凶残。
“一天不把他们赶出去,大齐边境就永远不会太平。”
林珝真正想要的,是建立一个宁静的家园。
苏悦怔怔地看着他,“想法是不错,但更像是做梦。”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林珝笑了笑。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深秋的天空飘下一点点雪花,落在肩上,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就快入冬了。”
苏悦抬头看了看天色,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入冬后边关形势肯定会更加恶劣。”
“我知道。”林珝点了点头。
之前边关爆发了好几次大战,都发生在腊月寒冬。
乌勒人喜欢趁着风雪交加的时候发动突袭,边军的防线一到冬天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
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抓紧时间,打造属于自己的队伍。
“好吧,生铁的事情你先不要急,我会让你帮忙打听,另外让账房再拨三百两银子给你。”
只是这点银子,距离林珝的要求还差得远。
林珝也知道山寨的日子不好过,抱了抱拳,“多谢。”
“别急着谢,本小姐还指望你能继续山寨出力呢。”
苏悦傲娇地别过脸,内心却微微触动。
通过这段时间相处,她明显感到,林珝是真的彻彻底底变了个人。
虽然不明白这种改变是从哪儿来的。
但,似乎变得挺不错。
两人各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走着。
却不知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病榻上那个昏迷了许久的老人,手指却在轻轻拨动被角。
随后三天,林珝一直忙着操练新人。
他需要的不是一支由土匪组成的亡命徒,而是一支真正能打战的虎狼之师。
在操练过程中,林珝按照前世当兵的记忆,创造了专属的“三三制”队形。
这是他前世在部队学会的,轻步兵战术的骨架。
一个小组长,一个突击手,支援手,三个人就是一个战斗单元。
既能独立作战,又能互相掩护。
再配合未来装配的弩机,战斗力绝对能碾压乌勒骑兵。
“头儿,你这一套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黑子等操练结束,擦着汗水走过来,“我在山寨混了十几年,还没见过谁这么练兵。”
“以后你就知道效果了!”林珝却故意装起了神秘。
很多事,必须在实战中才能发挥出来。
现在说那么多,没用。
第三天下午,林珝又去了一次铁匠铺。
郑铁匠正用一块油布擦拭手里那架弩,看见林珝进门,赶紧双手把弩递过去。
“姑爷,样弩制作好了。”
“按您的图纸做的,弩臂是拓木芯子,两头包了铁箍,弓弦是绞了牛筋的。扳机和挂弦钩都换了铁的,卡榫能上下调射角。”
林珝接过弩,掂了掂分量,比山寨库房里那些老旧的木弩沉了不少,重心分布也更均匀。
他端起来瞄了一下,望山和准星的角度刚好。
看来郑铁匠的手艺确实不赖。
他端着弩走出铁匠铺,在棚子外面找了棵碗口粗的松树,挂上弦,再从郑铁匠手里接过一支新削的弩矢。
抬弩,瞄准。
一气呵成。
扳机扣下的瞬间,弓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弩矢嗖地飞出去,钉在二十步外的松树干上。
箭头没入树皮将近两寸,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颤动。
“效果不错!”林珝勾起嘴角,爱不释手地把玩起了手上的样弩。
“当然不错。”
郑铁匠一脸自豪,这把弩的力道比老弩大了五成,平射的话,五十步能伤人,三十步内更是能穿透皮甲。
乌勒人的皮甲虽然厚实,但他们冶炼技术粗糙,只靠战马的机动性取胜。
有了这种远程弩机,战马优势将不复存在。
郑铁匠分析完弩机的优点,随即又收起了笑容,
“不过,要是想批量打造整个前哨营的装备,至少还得两百斤铁料。”
两百斤铁料,放在上一世,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在古代,却让林珝倍感压力。
上次苏悦从账房拨的三百两还没动,但那是留着招兵买马和日常开销的,不能全砸进去。
现在万事俱备,接下来,就是怎么凑齐铁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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