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王冠”中立星区的最高会议大厅，在距离地面一千二百米高的悬浮塔尖上。 环形落地窗之外，那颗巨大的生化战星就那么悬停在空中，遮天蔽日。战星底部被捏碎的装甲板上还留有惨绿色的酸液残渣，滴落下来的时候，在防护罩上溅起了一朵朵刺目的电花。 雷诺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军靴踩在了用高阶源能矿制作的会议长桌边上。 手腕上新打上的十六进制识别码，以一定的频率发出幽蓝色的光。这道光和窗外战星底层能量管线一样，以相同的频率在跳动。 大厅里有12个人。 边缘星区最大的几个黑市巨头、联合商会会长，以及一些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的老牌佣兵团长。 这十二个人掌握着整个宇宙除了三大财阀之外，将近七成的地下物流、军火交易以及黑市资金结算网络。此时此刻，这些平时跺跺脚就可以引起局部战争的大鳄们，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雷诺左手拿着一块有烧痕的通讯芯片。 芯片上面有一片破损的三叶草标志。这是他两个小时之前，让莫尔带着变异虫群打扫战场的时候，在一艘想要趁乱跃迁逃跑的商船残骸中强行抠出来的。 尤金会长。 雷诺把芯片扔到了桌子上。金属敲击玻璃的清脆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地放大了。 “人到齐了，把你们联合商会的章程拿出来摆一摆。” 左手边坐的是尤金。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穿的是手工缝制的古风西服，头发梳得很整齐。尤金想端起面前的水杯润润嗓子，但是水杯里的水却无法控制地剧烈晃动，直接泼到了手上。战栗是从小骨缝里钻出来的。 尤金把双手都放在了身后，用另一只手打开了全息投影仪。 长桌中间有一份几百页的条约被投射出来。 “雷诺上校，我们当然要尊重天灾佣兵团在武力上所拥有的绝对统治权。把财阀的第七星渊实验室打成废铁，并且保住了整个中立星区，这样的战绩，在废土上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雷诺靠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劣质雪茄放在嘴里。 旁边的巴克大步走了过来。暗红色的角质层覆盖住他左边的机械身体，液压轴承发出很大的声音。巴克伸出粗大的机械手指，指尖上弹出一道高压电弧，给雷诺点上火。 “说干货。” 雷诺喷出一股浓密的白烟，然后把白烟喷到了全息条约上面。 尤金咽了一口唾沫。 “打仗和治国是两回事。过去24个小时里，中立星区的价格上涨了三倍。黑骸星盗覆灭之后，财阀的航道被封锁，使得边缘星区几千个矿星的物流全部瘫痪。没有我们联合商会的资金链以及信用点结算系统的话，您手下的那些跟着您造反的平民们，明天连最差的一种营养液都喝不上。” 尤金的后背突然变得很直。商人又有了自己的底气。 “联合商会可以无条件地为天灾佣兵团提供后勤补给。再加上各大黑市暗中囤积的三个大型星际船坞，一个月之内就可以修复完毕，并且把指挥权全部交到您的手上。” 尤金双手按在桌子上，看着雷诺的眼睛。 “条件只有一个。边缘星区的贸易定价权、航道免检特权，要归到商会手中。每年拿出利润的一成，给天灾佣兵团做安保费用。” 雷诺抽着雪茄，眯起眼睛。 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很周全。用底层矿工的肚子来威胁天灾佣兵团。如果把贸易定价权、免检航道掌握在自己手中，联合商会就可以在暗中继续进行他们的无本生意。把老子当成专门给资本家看门的保安了。 雷诺把桌上的三叶草芯片拿起来，夹在手指之间。 “免检特权？” 雷诺把芯片推到前面去。 “免检什么？免检你们三叶草商会的货船里面，装的是被强行注入了异兽基因的底层百姓？还是免检你们把边缘星区的人口，当作活体实验材料一船一船地运往财阀的核心实验室？” 尤金张大了嘴巴，眼睛里也有了光亮。此时，喧闹的背景声也全部消失了。 紧紧抓住了桌子边沿，指甲根部没有血色，骨头突出了一层薄皮，连同整个小臂一起抽搐。 “这是污蔑！商会一直都是合法经营的！” 雷诺根本不愿意听这样的无趣解释。只考虑利益，只考虑筹码，只考虑手中的刀子是否锋利。 “合法？” 雷诺冷笑着。 “在废土上，老子的规矩就是法。” 他把左手举了起来。手腕上十六进制识别码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 头顶上的大环形落地窗外面，传来了非常刺耳的声音。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现场的巨头们下意识地紧紧咬住后槽牙，口中还出现了幻觉般的血腥味。 生化战星底部被砸烂的装甲板轰然向两边翻滚而去。 一门直径达到五十米以上的重型歼星主炮，从绿色的生化黏液里慢慢伸出炮管。 炮口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充能光晕。 一道猩红的锁定射线穿过大气层，击穿了落地窗上的防爆玻璃，并且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尤金面前的桌子上。高能射线把全息投影发生器烧成了沸腾的钢水。 死亡的压力像实体一样存在，把会议室里的空气都抽走了。 “用经济崩溃来威胁我？” 雷诺站起身来，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么我就杀到这片星区不需要经济为止。大不了我带着虫群把整个边缘星区啃成白地，大家一起去铁锈星挖矿。” 雷诺走到尤金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臣服，或者死。今天老子没时间搞商业谈判。” 扑通。 尤金的两条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名贵的西装裤脚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在红光出现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 “我签……联合商会无条件转让所有资产。船坞、资金池、航道密匙，全都交接给天灾佣兵团。” 有尤金带头，剩下的十个巨头哪里还敢崩一个字。 他们连滚带爬地奔向自己的终端机，并且把舰队最高指挥权的授权码、物资库的基因锁密钥，一股脑地传送到雷诺所指定的接收通道中去。 雷诺挥了挥手。 卡尔和夜枭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重装佣兵推开大门走进来，把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巨头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会议大厅。 整顿工作用非常粗暴但非常有效的办法推进。 莉亚站在主控台前，很快检查收到的数据流。 她的脸色红润，由于细胞崩溃导致的枯槁肌肤，在主宰引擎进阶之后散发出来的纯粹生物活性滋养之下，已经完全恢复了生机。那支该死的抑制剂，被她彻底扔进了垃圾桶。 “老大，三个大型星际船坞已经被派兵占领了。物资库里高阶源能块的数量有上万。再加上各个商会以及雇佣兵团提供的现役战舰，我们手中已经拥有一支满编的星际重型混合舰队了。” 雷诺看了看数据。 主宰引擎已经突破了，第七星渊实验室的算力已经填满了那些饥饿的感觉，暴兵的时机也到了。十万单位的高阶源能块，可以使得他手下的异兽大军规模扩大数倍。 在这片废土上，除了龟缩在核心星区的三大财阀，天灾佣兵团已找不到任何对手。 会议室的大门又打开了。 艾达穿着军靴走了进来。娇小的她穿了一件大大的战术风衣，银色短发在冷光灯之下发出金属光泽。 双手从手腕处开始，用十把精密的机械手术刀片进行交叉摩擦，发出细微的切割声。 艾达把一块浸过防腐液的黑铁板放到桌子上。 金属板上有很多绿色的生化黏液，这是雷诺在生化战星控制室废墟中砸碎的主控台残骸之一。 “这活儿可真要命。” 艾达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奥米茄财阀最高级别的基因锁后门代码，加上这颗生化战星底层隐藏的指令。我用了大半个晚上，烧坏了六台军用级阵列机，才把最后一条发送记录截获下来。” 雷诺把一把椅子推到艾达面前，然后坐在她的对面。 “第七星渊实验室覆灭之前向外发送了求救信号？” 艾达摇了摇头。机械手指在桌子上敲击出一段很复杂的频率。 “不是求救信号。是一段名为“清道夫协议”的自律唤醒指令。零号那个克隆体死亡之后，这个东西就会自动把这片星区的坐标以及你身上出现的异常生物波形一起打包发送出去。” 艾达把星图调出来。 一张巨大的宇宙全息星图被铺在了会议桌上面。 中央的璀璨星区，就是三大财阀的统治基础。边缘星区，就是一片又一片的灰暗区域。 艾达的机械手指在星图上画了一个圈。 “就是一片连星光都透不过去的黑乎乎的地方。所有的公会发布的航线图上，都标示着那里是十死无生的绝地。没有一艘商船敢靠近，就连深渊异兽迁徙的路线也避开该区域。” “老大，信号的接收端不位于三大财阀的首都星上。” 艾达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雷诺的眼睛。 “坐标已经解析出来。信号传达到全宇宙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当年大航海时代崩溃之前，所有的基因工程、生物兵器的最初试验场。” 会议室里顿时变得很冷。 雷诺一直注视着星图上不断闪烁的红点。那是主宰引擎底层逻辑中一直存在的一个被涂改液遮盖的“移交”去向。 “起源星。” 艾达把金属板向前推了推。 “财阀把最厉害的怪物藏在那里。你的底细已经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很快就会顺着网线来收尸的。” 雷诺站起身来，暗金色的液体从他的小臂上流下，最后在指尖处凝结成了一个锋利的骨刀。 一刀刺入星图上代表起源星的红点之中。 “发信号让他们别折腾了。” 雷诺抽出骨刀，暗紫色的血液沿着刀锋滴在桌子上，形成一个很深的坑。 “大军集结。老子亲自去起源星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