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面很黑，但是红色的探照灯把雷诺照亮了。 浓烈的机油味、高爆弹药的硝烟味从通风管道中进入到了人的鼻子里面。 雷诺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他把自己脊椎骨里面的发动机榨出最后一点能量，暗紫色的光芒在腿上一闪而过，可以维持三秒钟。 背上的莉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包裹着她的防爆帆布上已经被蓝光烧出几处破洞。 蓝光通过破洞把雷诺的后背灼伤了，使他的皮肤产生了一阵疼痛的感觉。 老狗给的半个小时，现在已经烧掉了一多半。 从阴影中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野兽。 一辆用重型矿载卡车底盘改装而成的履带式战车停在了通道中间。 车顶上安装了一挺双联重机枪，枪管经过烤蓝之后，在探照灯照射之下发出冷冷的光芒。 履带上面挂着很多干巴巴的碎肉以及一些不明来历的骨头碎片，当它前进时会发出一种让人觉得牙齿都要掉下来的碾压声音。 车顶上的舱门被踢开了。 一个半张脸都是用劣质金属板做的黑帮分子探出半个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由人牙子编成的项链，手里拿着一支已经充能到极限的镭射步枪。 “停下。哪里来的要饭的？前面就是狂鲨老大所在的区域了”金属板人用独眼上下打量着雷诺。 破旧的防护服上到处都是血迹，手上拿着一把已经开裂的骨头刀。 雷诺活脱脱是一个在上面遇到了异兽潮，慌不择路地躲进了下水道里的倒霉蛋。 雷诺没有回答。 他把右手揣进口袋里，手指之间夹着一块低级源能碎片。 暗紫色的能量被主宰引擎贪婪地吸收掉，勉强可以支撑起十秒左右的巅峰爆发。 躲在雷诺身后帆布缝合处的小洞里的两只腐酸蚁也感觉到了主宰引擎所发出的杀气。 它们紧紧地贴着莉亚滚烫的身体和帆布，用六只细细的腿紧紧抓住了布料，并且随时都可能跳出来。 雷诺右腿的肌肉突然变得很紧张。 靴子踩在了合金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坑，人就像一枚发射出去的炮弹一样贴着地面飞奔向战车。 “找死！” 金属板人愤怒地骂了一句，然后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三条红色激光掠过雷诺身体，沿着他的肩膀向后方的管道壁上射去，在管道壁上留下三个红色的洞。 其中一条擦到了雷诺的左胳膊，防护服上出现了一道烧焦的伤口，里面传来了疼痛的感觉。 雷诺并没有拔出自己的骨刀来战斗。 他冲到离战车五米远的地方，然后单膝跪下，利用惯性向前滑行。 两只腐酸蚁从小缝里钻出来，在空中留下两条暗绿色的痕迹，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战车上机枪塔的位置上。 腐酸蚁的括约肌猛烈收缩。 两股高压酸液从上面淋到金属板人的脸上，并且还把双联重机枪的供弹口也给淹没了。 金属板人的一半脑袋在强酸腐蚀下变成了焦炭和脓液，很快化为一团冒着白烟的烂肉。 重机枪的枪管因为受到酸液的侵蚀而出现了很多裂痕，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雷诺已经滑到战车下面去了。 手中的半截骨刀顺势向上一划，正好切中了战车上暴露出来的液压管线。 高压油管破裂。 战车巨大的车身向右倾斜了一下，履带已经完全卡住了。 雷诺站起身来的时候，左臂上的烧伤处传来了疼痛的感觉。 看了一眼骨刃，上面又少了一块。 整个过程只有7秒钟左右的时间。 他走在满是机油和酸液的路面上。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 各种各样的化学废料混合在一起进行发酵所产生的气味，可以使得一个没有佩戴防毒面具的人在很短的时间内窒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前面的路就开阔了。 一条高十米左右的重型铁闸门位于排污管道出口处。 闸门两边用削尖的钢筋焊接在一起，并且上面挂了几个已经风干的人头，以此来吓唬想要擅闯的穷人。 这就是地下九层真正的入口。 闸门上面有好几处废弃的通风孔，但是由于位置较高，光线只能照到穹顶三米左右的地方。 闸门前面安装了几个防爆灯。 十几个穿着破衣服、脸色苍白的人躲在通道两边的阴影中，就像被宰杀的鹌鹑一样。 闸门中间有一张生了锈的铁桌子。 桌子旁站着四个狂鲨帮的成员。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右眼装有高频探照灯、身材瘦小的人，眼睛周围还有烧伤留下的痕迹。 他的肩上扛着一支大口径镭射枪。 他的名字叫做路霸，是狂鲨手下看管九层入口的恶狗之一。 “下一个！” 路霸很不耐烦地用探照灯扫视了一遍。 一个没有一条腿的拾荒者用拐杖撑着身体挪动，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前面来。 从他手里拿出来的是一块低级的源能块，上面还留有泥土。 “路哥，这是我在废矿区挖出来的东西。你给我通融一下，让我进去买一支抗辐射药剂” 路霸用镭射枪的枪管把那块源能块挑了起来，然后又看了看防爆灯。 “就这么点破烂？你也敢过闸？” “路哥，规矩就是一千个信用点就可以过闸吧？把这块源能块拿到黑市上去卖的话，可以卖到一千块钱左右”拾荒者满脸乞求的样子。 路霸冷笑一声，把枪口向下压了压。 “咔嚓。” 整块低级源能块被打得粉碎，然后沿着桌子的腿滚落下来。 “那就是昨天的规定。今天上面已经下达命令，防空洞那里出事了。想要进入第九层避难所吗？行。过路费加倍，2000个信用点。少一个铜板的话，你就会被赶出去等死了” 拾荒者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两条腿也软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路哥，我真的没有了。求求你” 路霸一脚就把拾荒者给踢飞了，飞出去有三米多远，在管子上撞了一下之后吐出一口血，滚落在地。 “没有钱的话就滚蛋吧！不许妨碍我做买卖。下一个是” 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个举动之后都吓坏了。 一千个信用点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到了极限，而两千则更是要了他们的命。 没人敢上前。 雷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背着莉亚，军靴踏在水坑里发出的声音很沉闷。 路霸用右眼中的探照灯把雷诺给盯住了。 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眼睛一下就发现了异常，这个孩子身上的人血味并不是被异兽咬伤留下的腥臭味，而是一直在杀人的味道。 最要紧的就是雷诺身上的那个包裹了。 帆布上有一个小洞，里面发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光芒。 尽管雷诺用外套把大部分地方都遮住了，但是那股子不属于矿区底层的科技气息还是无法掩盖。 路霸把舌头伸到干裂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他看出来雷诺是一个受伤严重需要马上进入九层找黑市医生救命的落魄佣兵，为了活下去，什么价钱都可以出。 雷诺来到铁桌子旁边。 他把右手伸进口袋里去，手指间还捏着些源能碎片。 从战术口袋中取出一个完整的低级源能块，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 这块源能块品相完好，在黑市上可以卖到两千个信用点。 “开门。” 雷诺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并没有出现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路霸看了一下桌子上面的源能块，并没有伸手去拿。 他肩上镭射枪的枪管慢慢垂下，枪口挑起了雷诺身上的帆布一角。 巨大的热浪迎面而来。 莉亚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眶周围有青紫色的淤血，眼睛里也有一丝血丝，呼吸非常微弱。 “哎呀，病得很严重” 路霸把枪管收起来之后，嘴角露出一个很恶毒的笑容。 “温度已经很高了，接近于高温熔炉。兄弟啊，你背着一个快要断气的丫头，还急急忙忙地往上跑，是要去向艾达那个臭婊子买命吗” 雷诺的眼神变得很阴沉。 他用右手去摸自己腰间的骨刀。 在帆布缝合处有另外两只孵化出的腐酸蚁也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路霸一边说，一边用左手在桌子下面给三个人做了一个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向下压。 这是狂鲨帮的暗号，意思是“可以行动了”。 “两千？那是给乞丐的价格。现在要收两倍，一万！” 路霸把镭射枪的枪口砸到桌子上，桌子上的铁皮被砸出了一个坑。 “你身上有财阀那边的邪气。把这样的麻烦带到我们狂鲨老大所在的地区去，风险太大。今天你要交这个数”路霸把一根手指伸到雷诺面前晃了一下。 “10000个信用点。或者等价的高级能量块。少一个子儿的话，你就会背着这个死人滚回去” 周围的人们也是一惊。 10000信用点。 这并不是收取过路费，而是直接抢劫。 雷诺没动。 但是他发现，路霸身后的三个小弟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到了腰间藏有武器的地方。 路霸看到雷诺沉默不语之后，眼中的贪婪已经无法再隐藏了。 拿起镭射枪，对准雷诺，左手也在桌子底下拍了两下，这是要马上行动的意思。 “没有钱的话就不应该在这里装模作样！留下那个发光的东西，我饶你一命，否则要你死。” 枪口充能指示灯发出的是红色光芒，并且非常刺眼。 雷诺不作任何解释。 他用冷冷的目光看着路霸。 下一秒。 “噗！” 从雷诺腋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两只腐酸蚁从帆布的缝隙里一起钻了出来，在路霸手里拿着的镭射枪以及握着镭射枪的手臂上都洒上了暗绿色的酸液。 “嗤——！” 强酸和金属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大口径镭射枪在一秒之内就被腐蚀成一滩废金属，并且还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高压强酸沿着枪管流下，直接浇到了路霸右手臂上。 “啊——！” 路霸发出的惨叫把通道里所有的空气都撕开了。 他的整个右臂都被烧穿了，里面的骨头暴露出来。 另外三个小弟也已经拿起了武器。 雷诺没有给对方任何瞄准的时间。 他的右腿使出了全力，整个人就像一只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手里拿着的一把半截骨刀发出了一道惨白的光芒。 “哧！” 第一个小弟的喉咙被准确地割断了，血珠子像喷泉一样飞溅到生了锈的铁桌面上。 第二个小弟刚刚把枪举起来的时候，雷诺就用了一脚侧踹把他的膝盖给踢到了一边。 伴随着让人感到疼痛难忍的骨折声，那个人的右腿变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V字形，并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之后倒在地上。 第三个小弟也吓得不轻。 他并没有去按报警按钮，而是拼命地撕扯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上的拉链，因为这上面有一枚自制的手榴弹，想要同归于尽。 雷诺把手里拿着的半截骨刀扔了出去。 骨刃在空中以很快的速度旋转着，准确无误地刺入了第三个小弟的心脏里，巨大的力量使对方的身体向后倒去，并且被钉在了墙上。 手中的手雷在地上滚动了两圈之后并没有爆炸。 现场里非常安静。 拾荒的人们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他们看到背着病人的年轻人在五秒之内就把狂鲨帮的精锐看门狗给杀了，只剩下一个人在地上打滚。 雷诺来到路霸面前。 路霸的右臂已经完全废掉了，他用左手紧紧地按住伤口，脸上全是血迹，看着雷诺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惊恐。 “你敢打狂鲨帮的人，老大是不会饶恕你的。” 雷诺一脚踏在了路霸的心脏上，使他的胸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他没有说话。 弯下身子，在路霸皮夹克内兜里摸了两下，拿出了一张上面有血印的高级门禁卡。 走到控制台前面，在感应器上面刷了一下卡片。 滴——身份验证成功 伴随着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十米高的铁闸门徐徐升起。 里面透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飘出刺鼻的劣质酒精味 雷诺转过身去，把桌上的那块源能块塞进口袋里——这块源能块至少价值两千，但是也不能便宜了死人。 他背起莉亚就大踏步地走进了闸口。 当雷诺迈过门槛的时候，他的眉头就马上皱了起来。 主宰引擎在脊柱里面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狂跳的感觉。 那就是非常贪婪的饥饿感。 引擎吃掉毒牙一半变异的血液之后，并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更加渴望高阶基因了。 他还可以感受到发动机能量触须在自己皮肤里乱窜，想要去接触背上莉亚发出的那道道蓝光。 它想吃了她。 雷诺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头，用痛楚来压制住发动机的狂躁。 要尽快找到一个叫艾达的人。 继续拖延下去的话，即使莉亚的基因锁没有崩溃，也会被他体内的怪物吞噬掉。 闸门在雷诺之后轰的一声关上，把地下九层的吵闹和排污管里的寂静分开了。 与此同时。 距离地下九层入口十五公里的地方，在铁锈星上层建筑中有一座废弃的冶炼厂。 狂鲨帮的核心部分就是这里。 巨大的监控室内，上百块全息屏整齐地排列着，对矿井下面各个重要的地方进行监控。 其中有一块屏幕一直在播放雷诺在闸口秒杀路霸等人的情景。 腐酸蚁喷出强酸、雷诺近身割喉等场景都已经被高清摄像头拍摄了下来。 屏幕前面有一个用报废星舰引擎壳子做的巨大的座椅。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身材非常大的人。 他有两米五以上的身高，全身披挂着粗重的重型装甲板。 最突出的就是他的脸了，由于使用了劣质的二阶基因药剂而引起的严重基因排斥反应，在脸上长出了很多暗红色的肉瘤，使原本的五官变得扭曲模糊。 狂鲨。 十三号矿井下巢的真正的暴君。 监控室内有十几名狂鲨帮的主要成员。 大家都是低着头，呼吸也很轻。 狂鲨身后的阴影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男人凑到屏幕上，颤抖着说：“老大，那蓝色光芒就是财阀核心区域特有的高级基因抑制剂光谱，纯净度大概有七成左右……” 狂鲨那双用工业级液压机械做的大手拿着一个用特种玻璃做的酒杯。 杯子里面盛的是红葡萄酒。 他没有骂人。 他凑到屏幕上，肉瘤下面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里面全是疯狂。 机械手指在桌子上敲打出急促的节拍，这是他非常激动的时候会做的动作。 “把地下九层的所有出入口都封死！” 狂鲨的声音如同两块砂纸相互摩擦 “把下面的人全部派出去。找到背着病人的小孩！” 站起来之后，巨大的身体所造成的压力使得在场的头目们都向后退了半步。 五根液压钢指一合，特制的玻璃酒杯就碎成粉末。 “我要活的。” 狂鲨走到监控屏前，一拳砸碎了显示雷诺画面的屏幕。 “谁要是敢拦着我拿药，我就把他的皮给活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