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婕看着狄舒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挑了挑眉。 “那些阿瑞斯族人只发挥了一部分，都能让你刚刚夸成那样？” 狄舒总感觉狄婕今天说的话分外欠揍。 难道把她喊过来，就是为了出一口管教幼崽艰难的气？ 那她应该是实现愿望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她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长袍，站起来。 “和你这种魔法师真是没什么好说的，无聊。” “幼崽还在炼制室等你，我先走了，记得好好教他。” 说完，她直接借助空间天赋溜了，顾不得狄婕在身后讲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狄婕看着正在关闭的传送通道，叹了口气，站起身。 血脉是个神奇的东西。 她比狄舒年长，见过她从小到大的模样。 如果非说狄仪现在的性格像谁，估计也只有她了。 甚至在前一辈的魔法师眼里，狄舒曾经可比狄仪难管教多了。 起码他不会三天两头找机会往外溜。 紧随其后开启传送通道，消失在原地，来到炼制室。 还没踏出传送通道，狄婕就听到了门内乱七八糟的声音。 幼崽暴躁的大吼和愤怒的尖叫，夹杂着灵禄猫微呜微呜的嘲笑声。 如果不是因为这间炼制室为她的专属，与其他炼制室相隔甚远，没有通报不得接近，否则现在指不定有多少魔法师围观。 又到她教育幼崽了。 一推开门，狄婕就看到灵禄猫正在幼崽头上蹦跶。 为了逗他，灵禄猫能从屋子任何一个角落精准跳到幼崽头上，把他一头柔顺的长发折腾的乱七八糟，然后在他反击的时候及时跳开，在远处挑衅似的摇尾挠头。 “微呜，过来。” 狄婕以为按照灵禄猫和幼崽水火不容的性格，送他到炼制室后便会返回自己身边。 没想到是逮到机会一对一互殴了。 灵禄猫舔了舔爪子，毫不在意的喊了两声，才跳到她身旁的桌子上，摇着尾巴求摸摸。 狄婕敷衍的挠了两下，便走到大哭特哭的狄仪面前蹲下，让他靠着，用纸抹了抹他的脸。 她不是狄舒，受不了幼崽眼泪鼻涕混着全部擦在袍子上。 “呜呜……首，首领……” 狄仪此刻双眼红得不像话，眼皮都哭的泛了层薄粉，连话都说不完整。 “发生什么事了？” 她拍了拍幼崽的背，眼睛的余光扫过炼制室。 无论是地上还是桌上，都散落着不少炼制资源。 又大又长的炉子里，火焰显然才刚刚熄灭，表面呈暗红色。 说明幼崽来到炼制室后没有立刻和灵禄猫闹起来，反而认真地开始提升炼制手法的熟练度，然后中途发生某种意外。 记得她刚刚在门口还没有进来之前，隐约听到里面灵禄猫喊着失败之类的话来着。 狄仪哭得抽抽搭搭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论狄婕问什么，他都是这副样子，于是她只能将目光投向一旁假装无辜的灵禄猫。 “重复一遍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但就在这时，狄仪却急了，双手抓着狄婕的领口哭着摇头，好像在告诉她不要问。 狄仪以往不是一个爱掉眼泪的幼崽，所以这一哭狄婕也有些束手无策。 阻止，安慰？ 这样那样都不行，她索性直接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 “把眼泪憋一下，不要哭的太大声，我头疼。” 她是真头疼。 刚刚和他的母亲聊完，现在又要来处理她的幼崽，受不了这样闹。 然后转过头看着灵禄猫。 对方眨巴眨巴了几下蓝绿色的眼睛，终于解释道。 “微呜——！！！” ——他炼制道具失败了，好多次呢，一直在浪费材料！！！ 狄婕无视灵禄猫话里告状的部分，重新看向散落在桌子和地下的材料。 八足乌的腕足，纸耳鸟的管羽，云石粉末…… 这几个材料能炼制成什么样的道具，狄婕一瞧就知道。 “我上次课后给你留的课业，现在才开始完成？” 狄仪被捂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含热泪的眨眼。 怎么能说现在才开始完成呢？ 如果不是因为出了利克翼人幼崽突然消失这回事，他慌不择路的来找首领，今天本来就在完成课业的规定时间内。 而且他也不想这么哭的。 只要一想到以往自己炼制道具时候的自信模样和完美成品，对比现在，他就忍不住。 这简直太丢脸了。 狄婕对狄仪这种踩点完成课业的态度显然是不支持的。 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先处理。 怪不得她刚刚能在门外听到灵禄猫喊类似失败的话。 “记得第一次来到我身边接受教导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要干嘛？” “寻求帮助。” “不要哭，有什么问题和我讲，我来解决。” “上次教导是没理解我教的内容吗？为什么刚刚炼制相柳仪这么多次都失败了？” 她松开捂着狄仪嘴的手，又用纸擦了擦他的脸。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失败，一直失败。” “每一次炼制到一半，材料就不相融了，我明明理解这个道具的炼制方法……” 说到伤心处，狄仪又想哭，不过他自己很及时的捂住嘴，没有发出声音。 实践出真知，狄婕不理解幼崽为什么理解道具的炼制方法，却屡次失败，干脆直接把他带到桌边，重新拿了一份材料。 “再来一遍，我在旁边看着。” 助力已经抵达，接下来无论是成功或者失败，都将不再是毫无理由的。 狄仪赶忙将手上的泪水和其他脏污处理干净，努力平复情绪，直到双手不会再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丝毫抖动，才拿起其中一个材料处理起来。 狄婕盯着他提纯矿石的样子，在心中默念步骤。 过程一切顺利，一直到接近尾声，进入道具的塑形阶段。 狄仪小心翼翼的将相柳仪团成正形，内部组装好。 但就在他微微偏过身，去拿桌子另一侧的镊子。 放置在桌上的相柳仪半成品被他的衣袖划过，咕噜噜滚到地上发出闷响。 狄仪：…… 狄婕：…… 好巧。 “我……呜呜呜……” 眼看成功近在咫尺，塑形后只需要刻上自己的姓名，道具就算完成，却又发生意外，狄仪这一次就算捂着嘴巴也终于哭出声了。 “我炼制不好这个道具……” 狄婕熟练的用纸给他擦眼泪，“乱说，你刚刚差一点就成功了，在掉下去之前，它是个成功的道具。” 说着，她把摔在地上的道具捡起来。 这个桌子是她根据幼崽的身高定制的，不到一米。 相柳仪就算进入最后的塑形阶段，因为其外表大部分包裹着性质较软的金属，砸下来的高度也低，不一定摔一下就坏了。 “看看，你刚刚用尔玛石把它内部的零件包的这么严实，摔一下不……嗯？” 说到这里，狄婕卡住了。 因为她查看了一番刚刚摔在地上的道具，发现其摔下去的正面，恰好就是尔玛石包裹好内部零件后，专门留下来用于使用的窗口，也就是这个道具最脆弱的地方。 其面积占比整个道具，可能就几十分之一。 在塑形没有成功之前，确实只要砸一下这里，内部零件就会损坏，道具随之炼制失败。 怎么会这么凑巧呢？ “不是你的问题，刚刚炼制相柳仪的过程，每一步你都做得非常完美。” 狄婕干脆直接把道具丢去回收再利用的报废框里，然后又拿出了一份炼制材料。 “失败和差一点成功之间，隔着一整片迷雾大陆的距离。” “不要否认付出的努力，相信自己，你懂得炼制这个道具，也很擅长炼制道具，如果连你都没办法炼制相柳仪，族内其他幼崽就肯定都不可以。” 狄婕知道在此之前幼崽炼制这个道具，已经经过了几次失败，所以现在才会因为再一次失败如此崩溃。 年纪小，在理解能力和动手能力上，身体和心理状态因为在炼制道具时，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是陌生的，实际和那些研究道具的魔法师没有多少分别。 这个年纪的幼崽，本该是树立自信心的时候。 她托起幼崽，举在面前平直的看着他的双眼。 “可以再炼制一次吗？” 狄仪总感觉今天哪哪不对劲，周围一切事物都很别扭。 他在刚刚最后一次炼制失败后，是真有了今后再不碰相柳仪的打算。 但是首领一直用信任的眼神看着，他既没办法拒绝，也没办法答应。 “可是，相柳仪一直在失败，材料一直在消耗，我一直都没成功。” 狄婕：“不要把接近成功那一点点的距离，看作是完全的失败。” “失败怎么了？又不是失败以后就永远没办法成功。” “刚刚也看到了，你离成功真的很近，只需要再试一次，再调整一点点，在最后的收尾工作仔细一点。” “这不是彻底的，毁灭性的失败，成功没有那么困难。” 她可以允许幼崽崩溃，以此发泄情绪，大哭大闹。 但她不允许幼崽把差一点定性为全部失败，并今后再也不触碰这个道具。 这简直是心安理得的放弃。 把失败绝对化，不是在了结过去，而是在惩罚未来。 如果如此轻易的放弃这个道具的炼制，那下一个，下下一个呢？ 难道只要失败了就放弃吗？ 她不希望给幼崽开一个如此糟糕的头。 相柳仪也不该是他在炼制道具的过程中难以逾越的山峰。 狄仪皱着脸一顿纠结，最后勉强点点头。 “那……好吧。” 狄婕纠正他的话。 “不是好吧，是要说我可以，我能做到。” 狄仪被重新放回地面，脏兮兮的手掌抹了抹袍子，深呼吸后道。 “我可以，我要重新开始炼制道具。” “很好。”狄婕指了指桌上的炼制材料，“重复刚刚的炼制过程，再让我看一遍，让我看到你完成课业。” “结束以后，我带你去找母亲。” 看着面前熟悉的材料，狄仪咽了咽口水，双拳握紧后又松开贴着桌面，然后再次拿起需要提纯的矿石。 因为经历过上一次差一点就成功的失败，他这次十分小心，每个动作明显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紧绷的控制身体做到。 或许是因为过度紧张，过程不太顺利，有好几次都差一点失败。 狄婕看着总感觉不对劲，但没有立刻发作，选择在幼崽看不见的位置皱眉。 好奇怪。 有好几次她感觉幼崽再过两个步骤就会失败，偏偏在临近的时候突然调整回来。 但有些做起来很顺的步骤，比如最简单的将淬炼后的液体倒出，留一点底液和其他材料混合搅拌，会奇怪的出现一些小错误。 而且在这些小错误中，幼崽的动作发生错误的次数不多，大都是材料或炼制工具出现问题，像烧碗突然出现倾斜，让他手忙脚乱。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幼崽在控制炼制过程。 狄婕总感觉再这么继续下去要出大事。 抛开这些出现次数过于频繁的意外，幼崽现在的心态看样子也出现了问题。 上次虽然也不是他第一次炼制相柳仪，但有她说在一旁时时盯着的保证，他的动作松弛而专注，明显是冲着成功去的，所以一直到收尾前都很顺利。 这一次带着只差一点的执念卷土重来，他满脑子大概不会再想如何炼制好道具，而是千万不要再差那一点了。 用力过猛的同时还丧失敏锐度，只盯着终点线，反而看不见脚下的路况。 失败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了。 而狄婕不想幼崽经历第2次失败。 双重打击下，会直接摧毁她刚刚说过的话，幼崽会获得无与伦比的挫败感，更有可能直接吞噬掉他今后的行动力。 收获和代价不成正比，于是她在幼崽即将完成手下的步骤时，立刻喊停。 “今天就先到……” 但就在这时，狄仪正在将最新制作出来的零件塞进内部，镊子拿出来的那一刻，内部所有零件哗啦啦全乱了。 一个串一个，一个擦一个，互相摩擦和勾连，很快让其中一部分零件失去效果。 炼制室内的氛围开始变得奇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