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杠精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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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说不清的泪。 也许是感动。 也许是后悔。 也许是……一种新生。 “陈工,“他哽咽着说,“我……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陈守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记住了,就好。“ 刘明明在医院里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每天一边输液,一边开始写那份“事故经过“。 写的过程,很痛苦。 不是因为手受伤了写字不方便——虽然这确实是一个原因——而是因为,他要面对自己的错误,面对自己的侥幸心理,面对那个“我以为不会出事“的自己。 他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再撕,撕了再写。 一共写了七遍,才终于写出了一份让自己满意的版本。 在那份检讨书里,有这样一段话: “我以前觉得,安全培训是在浪费时间,安全规程是在限制我的手脚。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搞定,不需要那些'条条框框'来管我。“ “但事故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些规程,那些条条框框,不是限制我的,是在保护我的。“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虽然这次只是轻伤,但我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后怕——如果那天工件再偏一点,如果挤压机的压力再大一点,如果……“ “没有如果。事故就是事故,它不相信眼泪,不同情侥幸,不给任何人重来的机会。“ “我现在只想说一句话:陈工,对不起,我没听您的话。但也谢谢您,让我用这么小的代价,明白了这么大的道理。“ “我希望,我的经历,能让其他人引以为戒。不要等到出事了,才明白安全的重要。那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刘明明伤好出院后,陈守安真的组织了一次全车间大会。 大会上,刘明明站在讲台上,对着全车间一百多号人,念了自己的那份检讨书。 他念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但他念得很认真,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台下,工人们有的在低头玩手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打瞌睡。 但当刘明明念到“我以为那些规程是限制我的,但其实,那些规程是在保护我的“这句话的时候—— 整个会场,突然安静了。 一种奇怪的安静。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被触动了“的安静。 有的人抬起头,看着台上的刘明明。 有的人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有的人,眼睛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烁。 那是一种……后怕? 还是一种……共鸣? 陈守安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终于有人听进去了“的放松。 但他知道,这种“听进去了“,可能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因为人的记忆是有限的。 今天被触动了,明天可能就忘了。 后天可能就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侥幸、大意、不把安全当回事。 所以,安全工作,不是一劳永逸的。 它需要反复地讲,反复地教,反复地提醒。 像念经一样,念到所有人都听烦了,念到所有人都记住了,念到所有人在违章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蹦出那句“这事儿我听过,出过事故的“。 那时候,才算真正有效果。 刘明明在那次大会之后,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差不多就行了“的年轻人了。 他开始认真听安全培训,开始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开始主动帮助其他新员工理解安全知识。 有一次,陈守安在巡检的时候,看到刘明明正在教一个刚入职的新员工怎么正确佩戴防护手套。 他教得很认真,很耐心,一点一点地示范,一点一点地讲解。 那个新员工有些不耐烦,说:“哥,我知道了,戴个手套而已,有什么复杂的?“ 刘明明看着他,很严肃地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我就是因为没按规程操作,被机器蹭掉了两块皮。那滋味,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尝。“ 他说完,那个新员工愣住了。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戴上了防护手套。 陈守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可能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 一个安全员才能理解的笑容。 那个笑容的意思是:值了。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苦口婆心——都值了。 只要有一个人听进去了,只要有一个人因此避免了事故,那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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