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在出征前的第二天晚上，弄了一场私宴。 宴会的规格很小，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是姜晦。 他是在傍晚到的，依旧是那一身的灰布长衫，但眼神明显亮了不少。 此前，他已从丁谷等人的宣传中知道了北垦区的情况，内心期待万分，随时都打算去一探究竟。 至于另外两个，恰好是从北垦区赶来的丁谷和张钰。 他们得到命令后，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一见面，张钰就主动向陆舟禀告这段时间首批药农的安置情况。 “王爷，药农们基本安置妥当，而且您送来的新药书确实有用，那些药农拿到手后，一个个视若珍宝。”他神情激动道。 这些药农得了免费的地，又有王府的帮助，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那新药书，你可得感谢姜老。”陆舟笑了笑。 张钰也注意到了姜晦，此刻听到陆舟介绍，心中激动不已，当即上前真挚道：“姜老，我真没想到这世间竟还有您这般在气血药材上有如此研究的人物。” “那药书简直和功法秘笈毫无差别，让不少药农都赞不绝口。” 身为一名武者，他很清楚药材对武者的重要性。 而像姜晦编写的那药书，简直就是百科全书，大大增加了药材的存活率，也意味着今后会有更多的武者享受到药材带来的好处。 “老朽只是为云王尽了微薄之力罢了。”姜晦谦虚道。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丁谷：“丁先生才是真正的圣贤，以后云州有您这位大儒，百姓也能享受到更好的教育。” 丁谷摆手。 三人也算是认识了。 陆舟示意他们落座，率先看向姜晦：“姜先生，今日这顿酒，主要也是为你践行的。” 接下来，姜晦就要随着张钰他们前往云州了。 而之所以叫张钰他们过来，自然也是为了让丁谷帮忙宣传云州。 等宣传结束，三人就可以一同离去了。 毕竟这次讨伐妖族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他得提前安排好。 姜晦受宠若惊，起身端起酒杯。 陆舟却示意他坐下不要拘束：“说起来，本王还有一事要询问姜先生。” “王爷，您讲。”姜晦道。 陆舟从怀中取出那只从季家得来的檀木匣子，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株通体银白的神泪草。 叶片细长如泪滴，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这株神泪草他已经仔细验过，年份确实在三百年以上，品相完好，季崇安没有在这上面做手脚。 “先生上次说，神泪草蕴含磅礴气血，对妖族而言是难以抗拒的修炼灵材。本王想问的是，若将此草交给石猫族，它们能拿什么来换？”陆舟问得直白。 关于与妖族合作之事，他没有选择隐瞒两位老人。 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位老人更多的是在教育和药材这些旁支上产生作用，就算知道了这些，对于自己后续安排也不影响。 而且，两位老人都去过京城，都经历过官场洗礼，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面对这番询问，姜晦没有立刻回答。 他主动观察起那神泪草，面容肃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王爷，石猫一族与寻常妖族不同。它们不食人肉，不以人族气血为食，性情孤僻却重诺守信。这株神泪草若交给石猫族，足以让它们的族长突破困了多年的瓶颈。” “但王爷若以为仅凭一株灵材便能驱策它们替云州卖命，那便想错了。石猫族不是贪图灵材的佣兵，它们是青山里的原住民，有自己的领地和规矩。” 陆舟也知道这一点。 与妖族的交易，本身就是在冒险。 所以他道：“本王只需要它们在关键时刻牵制住紫月血狼，不让血狼趁机北上。作为交换，神泪草归它们，云州不进入石猫族的领地采药，互不侵犯。姜先生觉得，这个条件石猫族会接吗？” 关于神泪草的价值，陆舟其实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石猫族需要。 可如此一来，自己就会在谈判中失去有利条件。 所以陆舟希望从姜晦这里得到确切的价值。 姜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会。石猫族与紫月血狼世代为敌，即便没有神泪草，它们也不会放过任何打击血狼的机会。” 关于这两大妖族，他通过贺远书有所了解。 所以此次面对陆舟的询问，他在考虑到这神泪草的价值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陆舟闻言，心中的交易方案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 石猫族牵制紫月血狼，九尾狐族若能争取便争取，争取不到至少确保中立，四路联军集中力量对付雷豹主力。 这是最理想的局面。 一直在一旁默默吃菜的张钰忽然放下筷子，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王爷，这次出兵，损耗不小，为什么不等到北垦区的粮食和药材都备齐了再打？到那时，云州军的补给不必依赖西蜀，出兵的风险也更小。” 陆舟搁下酒碗，看着张钰。 这位从流云商会少主一路成长为北垦区巡检使的年轻人，如今不仅独当一面，看待问题也愈发深刻了。 “因为时机到了。”他回答道。 眼下，豹三这位妖王已死，其所负责的东边防线出现真空，雷豹一族内部肯定要重新划分利益，免不了明争暗斗。 其次就是高景主动提出参与剿妖，又撮合了这次联军组建，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这实打实的兵马是在的，正是进攻青山妖族的机会。 最后就是陆舟不仅需要打通两州商路，还希望借助这次事情在朝中有自己的功绩，从而为后续增加话语权。 张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丁谷看着陆舟，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中，忽然感慨道：“王爷行事，每一步都像是在下棋。老夫当初还在私塾里教孩子们读书的时候，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历这样一局棋。” “那时老夫总跟孩子们说，读圣贤书是为了明事理。如今才明白，明事理和做事情之间，还隔着千山万水。王爷才是那个翻山的人。” 陆舟笑了笑，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