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大儒，丁谷在一品县还是有些威望的。 所以当他想要建造私塾的时候，城中富商都想要出钱资助，但都被他拒绝了。 而且他也没有选择富庶的城东，反而是来到了城西。 这里生活的基本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别说上学了，连维持生计都有问题。 但丁谷依旧选择了这里，并用自己的银子办了一座“一品私塾”。 按照他所说，武者有一品，文士也该有一品，希望从这私塾走出去的人，以后都能在文道上越走越远。 只可惜，理想很丰富，现实却很骨感。 对于百姓而言…… 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可能还想着读书呢。 更何况，这年头武者明显比书生更加值钱，大家又种的是气血药材，一个个都想着学武去了。 此消彼长，读书的人就少了，成才的更是几乎没有。 丁谷也不抱怨。 哪怕是面对刺史高谦的亲自邀请，他还是固执地守在这一亩三分地，继续教书。 路上，陆舟听过穆守拙的介绍，大概了解到了此人的底色。 偏执却又一心为民。 不一会儿，四人来到私塾。 里面还在上课，隐约有孩童声传出。 穆守拙本打算直接叩门，却被陆舟阻止。 四人就守在门前静静等着。 直至下课后，陆舟才让霍云峰敲响院门。 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学童，仰头看着门外这几个陌生人，又回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先生，有人找。” 院子并不大，青砖铺地，靠墙种着一丛瘦竹。 正堂的门敞着，里面摆着十几张矮桌，桌上还摊着没来得及收的纸笔。 一个七十来岁的老者正弯腰替一个孩子纠正握笔的姿势，听见喊声直起身来，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陆舟身上。 丁谷比陆舟想象中更清瘦。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根寻常麻绳，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但那双眼睛却极有神采，看人时目光平和而坦荡。 “老穆，他们是谁？”他上前，目光一直锁定在陆舟身上。 曾在京城为官的他，见过不少大人物，而眼前之人，气度不凡，隐隐透着贵气，绝不是一般的权贵。 “老丁，这位是从云州来的贵客，想与你聊聊。”穆守拙笑道。 他与对方关系还行，偶尔也会喝酒聊一聊京城趣事。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丁谷并非是古板之人。 只是他做事有些偏执而已。 “云州？”丁谷眉头微微一皱，心想那等偏僻之地，岂能有什么大人物？ 他早在陆舟成年前就已经辞官，所以对这位太子并不认识。 更因为一直都在一品县，对外界情况更是不甚了解。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将众人请到堂屋落座。 路上，陆舟瞧着小院景色，笑了笑：“先生这院子虽小，却有几分竹林七贤的意趣。本王在云州也想过在王府里种几丛竹，可惜云州风大，竹子总也长不好。” “本王”二字一出口，丁谷神情一滞。 他惊愕地看向眼前之人，眼中藏不住震惊。 对方竟然是一名王爷？! 来不及多想，他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草民丁谷，参见云王殿下。” 陆舟淡笑一声：“本王单名一个舟字，不知先生可否认识？” 对于这样的大儒，仅仅一个王爷身份可不够。 果然，得知陆舟名字的丁谷更是震惊。 他虽没见过对方，却也知道当朝太子的名字，内心更是惊讶。 没想到大周太子竟然会来见自己。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对方现在既然是云王，那就不是当朝太子了。 他心有疑惑，却没有多问。 等为几人泡了一杯茶后，丁谷才问道：“王爷屈尊来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他虽然惊讶对方身份，但并没有因此而妄自菲薄，也没有趋炎附势，神情始终保持着平静。 陆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一品县的药农被荣兴商号压榨已久，云舟商行愿以更高价格收购药材，但需要一个在药农中有威望的人牵头。 而这个人，他觉得丁谷合适。 丁谷微微蹙眉。 他见惯了京城的尔虞我诈，以及各种权力斗争，所以才会失望辞官。 眼下对方此行，不由让其警惕，道：“王爷倒是心善，不想王爷身为云州之主，倒是关心起一品县百姓了。” 他觉得对方肯定有什么谋划。 虽然自己不清楚，但还不至于因为其身份而同流合污。 霍云峰脸色一冷，正要出声呵斥其不尊礼法，却被陆舟制止。 陆舟不在意道：“先生说笑，本王是云州之主，自然会关心云州百姓。” “别的不敢说，云州的百姓绝对是整个大周处境最好的百姓！” 这番话语，让丁谷微微震惊。 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行的。 他面露狐疑：“王爷，您确定？” 这下，霍云峰终于忍不住了，将陆舟在云州的所做悉数说了出来。 最后，他为陆舟打抱不平道：“王爷心系天下，从不会因为百姓属于哪里而区别对待，你既是大儒，为何区别看待！” 这番义愤填膺的姿态，让丁谷有些猝不及防。 看着那神色激动的汉子，他心头微颤。 显然，这些事大概率是真的。 而且对方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他当即起身，诚恳道歉：“王爷，是草民鼠目寸光了。” 陆舟笑着摆手：“先生无需如此，本王所做确实是为了所有百姓。” “如果一品县的百姓活不下去，也可以去云州。” “甚至先生觉得本王所言有假，同样可以去看看，想来在云州，先生应该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丁谷眸光一闪，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透过陆舟那双明亮的眸子，他意识到，这位王爷远比想象中要更不一样。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话，自己去云州，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他心有疑虑，没有直接开口。 陆舟则示意霍云峰递过去一枚令牌：“先生，选择在你。” “至于一品县百姓之事，本王会直接去做，只是希望有你出场让百姓不会怀疑而已。” 丁谷接过令牌，面露感慨。 他道：“王爷，若您真有这心，草民定然全力以赴。” 陆舟嘴角微扬。 虽没有让这个大儒直接答应前往云州，但至少是完成了说服人心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展现诚意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