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 孙海福原本靠在墙根，这俩字一出，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你说啥？再说一遍。” 白保国和梁大力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时见了卫建国都得点头哈腰的。 如今见到一个官家人这般的歇斯底里，两人竟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半步。 张向阳横跨一步，挡在白保国身前，偏头剜了孙海福一眼。 “白叔，别怕，他这人说话就是一惊一乍的。” “白叔？” 孙海福没理会张向阳的白眼儿，而是直接从侧面跨了出来，直勾勾的盯着白保国：“你就是白保国？” 白保国虽然年轻时候打过仗，但是，面对这么年轻的“两毛三”【正团级，相当于县长】他还是有些发憷的。 孙海福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搓了一把脸，极力把语气往下压了压。 “白前辈，我是中央三八六团的，当年是跟着老班长张大山的。” 孙海福双脚一并，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白保国一愣。 关于张大山，他脑子里可装着不少的陈年往事。 当年他、卫建国还有张大山都是毛头小子的时候，就一起打过鬼子。 只不过，后来部队改编，老班长随军北上，两人就断了联系。 一晃少说也有10年的光景。 当三人再见面的时候，内战已经结束了，大家也都被遣回了原籍。 最难的那几年里，白保国长听人念叨，说老班长去了中央，还当了个什么警务长，那简直是光宗耀祖，前途无量。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老班长一面了。 可谁曾想，张大山居然回到了大河村，竟只落了个中下贫农的身份。 后来的日子里，两人经常在一起唠嗑，可是，每当白保国问起北边的那些事时，张大山总是三缄其口，似乎是不想回忆那段过往。 直到后来病死在家里，他也对那段经历只字未提过。 白保国打量着孙海福，又看了一眼坐在炕边上的那个女人。 看这身派头，在听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老班长当年在北边的时候，应该就是和他们打的交道。 白保国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 他抬起右手，回了一个略显生硬的军礼。 孙海福见状，语气反倒是比之前热络了几分：“老前辈，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大老远跑来，就是想请向阳兄弟帮个忙，进一趟深山。刚才正愁没个懂行的老猎人带路，您这就来了。这真是打瞌睡送枕头！” 说到这里，他也不顾众人的表情，就把老首长需要白磷蛇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张向阳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这事了？ 这一万块钱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他压根就没想接。 张向阳张开嘴，刚要出声反驳。 白保国却抢先开了口：“首长，俺这把老骨头，进不去你说的那深山。” 他吧嗒了两下干瘪的嘴唇：“你们要找那白磷蛇，俺也是只听村里老人提过一嘴，说不定就是个唬人的传说。” “再说了，深山和原始森林还是有区别的，要是真往那老林子里钻，真真就是九死一生了。” 孙海福没接茬。 他转身走到桌前，伸手扣住那黑色牛皮箱的锁扣。 “啪嗒”。 箱盖再次被掀开。 十捆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这是这趟进山的辛苦费。” 孙海福指着箱子：“一万块。” 白保国眼皮跳了一下，脑子里疯狂的盘算了开来。 这钱要是能拿到手，别说全拿，就是分个一半儿，那也有五千块钱。 那到时候，不仅铁军娶小翠的彩礼有了，盖新房的钱也有了！ 如果不盖房，和他们老两口一起住，那剩下的钱，足够这俩孩子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 但是，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这钱真那么好拿么？ 原始森林，熊瞎子、野猪，还有那听都没听过的毒蛇。 这钱自己有命挣，可真的有命花么。 白保国站在原地，心里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善财难舍，横财更是难舍。 他在权衡一件事，那就是，如果用自己的一条老命，去给儿子换一个幸福的未来，这件事儿值么？ “首长，俺也知道一条进深山的路！”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众人猛然回头，只见梁大力站在众人的身后，整个人小心翼翼的朝着这边儿看了过来。 孙海福刚要转身，张向阳就直接挡在了梁大力的身前：“老梁叔，你疯了？” 白保国也急了，深山老林里啥情况他最清楚，当年跟着老班长去打仗，正面打不过小鬼子，就漫山遍野的打游击。 但是，山路难行，野兽众多，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瘴气。 让自己身边的兄弟，还没亲手杀过一个鬼子，就命丧了黄泉，最后连个全尸都找不到。 长白山，差不多有两个江苏那么大！ 他之前精力过的那些山林，在它的面前，只能算是个弟弟！ 他赶紧跟着劝：“老梁，这真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家就一个闺女，又不缺钱，你拼什么命啊？你要是真想赚这笔钱，俺去！” 此话一出，算是彻底捅到了老梁的心窝窝里。 “哎……你这话说的。” 梁大力叹了口气，他拉过一张板凳，一屁股坐下：“老白啊，有你这句话，你这个亲家，我算是认定了。” 白保国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的表情跟着变了三变！ 先是惊喜，马上又有点发懵：“老梁，你，你这话啥意思？” 梁大力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捏了点烟叶塞了进去：“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其实，咱俩想一块去了。” “我这大半夜火急火燎来找张向阳，也是想给咱家那两孩子多张罗点结婚钱的。” 接着，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如此这般的说了出来。 这话说完，白保国也是一阵的感动，他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亲家居然能办出这样的事儿。 他眼眶子通红，也跟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哎，俩孩子不容易。当爹妈的，哪有不盼着儿女好的。铁军那孩子缺根弦，俺要是现在不给他多铺铺路，以后俺俩两腿一蹬，他拿啥活命。” 梁大力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吧嗒了两口。 “我那个女儿命也苦。” 梁大力吐出一口青烟，“小时候家里穷，发高烧没钱治病，硬生生把耳朵烧聋了，耽误了孩子一辈子。” 他抬起头，盯着桌上那个装钱的牛皮箱子。 “她找个全乎人难，铁军虽然憨，但对小翠是真好。如果俺这条老命值那么多钱，俺愿意为孩子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