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你敢告家长。你废了……” 见到牛结实这副混不吝的模样，苏红英就感觉，自己的火气顺着脑门“腾腾”地往上顶。 “啪！” “啪！” “啪！” “啪！” 她也不管周围有多少看热闹的邻居了。 扬手就是四个大耳刮子。 牛结实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的半块糖就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愣了足足两秒钟，这才扯开嗓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你凭什么打我，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没打过我……” “哇……奶奶！” “给我报仇！” “我要杀了那个没人要的野种！！” 牛婶本来还在心疼那一块八毛钱，听见孙子挨打，转头一看牛结实脸上的红指印子，嗷地一嗓子就扑了上来。 “苏红英！你敢打我大宝孙，我跟你这个小骚货拼了！” “你想干什么？” 张向阳眼疾手快，一把将苏红英拉到了身后，自己则是朝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了牛婶的面前。 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抬，眼睛死死盯着那泼妇。 这副模样，还真就把牛婶给吓住了。 张向阳在十里八乡是个什么名声，牛婶心里门儿清。 那要是和这个混蛋打起来，他们老牛家这几口子人还真就不是他的对手。 牛婶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她两只手举在半空，想挠又不敢挠，憋得老脸通红。 “咋的？” 张向阳看着她：“不服？” 牛婶咬着牙，转头看向卫建国：“大队长！你看看！他们当着你的面打人啊！” 卫建国背着手，抬头看天，装作没听见。 他早看牛结实这小子不顺眼了，今天苏红英这几巴掌，打得他心里也痛快。 “行了。” 卫建国咳嗽两声，打起了官腔：“事儿是牛结实先挑起来的。既然你们家不愿意赔医药费，那挨人家主家两巴掌也是应该的。” “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是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卫建国是真怕再呆下去，自己也得上去给她两巴掌！ 张向阳也没再废话，一手牵着狗剩，一手拉着苏红英，转身朝家走。 牛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跳脚，却一句话也不敢骂。 牛结实躲在牛婶怀里，他越过牛婶的肩膀，死死盯着苏狗剩那瘦小的背影：“奶，这事儿没完。” 牛婶拍着他的后背，宠溺的说道：“好大孙，不哭了，以后找机会，咱加倍讨回来！” ………… 下午两点，县教育局。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正在召开集体大会。 吕文华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端，脸涨得通红。 中午喝了几杯二锅头，这会儿酒劲儿直往上涌。 他看着底下这群人，是越看越生气。 “同志们。” 吕文华拍了拍桌子，声音很大：“我来局里也有几天了。我原本以为，教育就应该是神圣的！” “可是，经过我这几天的了解，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底下的人没一个抬头的。 有几个老资格的干事，端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沫子。 年轻点的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画起了王八。 大家心里都有数。 新局长嘛，刚来总得讲两句大道理。 反正体制内就这么回事，工资是国家发的和他一个局长无关，铁饭碗端在手里，一辈子吃喝不愁。 至于工作嘛…… 没活儿就假装忙，有活儿就拖着干。 只要不犯大错，谁也拿自己没辙。 吕文华见没人搭腔，火气更大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教育局是个什么地方？是管全县几万个娃娃念书的地方！是百年大计的根基！” 吕文华越说越激动：“可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迟到的，早退的，吃空饷的！不干活的！这还是个公家单位的样子吗？这简直就是个菜市场！” 底下依旧静悄悄的。 这里的很多人都和王福安有关系，吕文华一个光杆司令，能翻出多大浪花？ 耗到六十光荣退休就万事大吉了。 吕文华看着这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气得直哆嗦。 他是个文人，满脑子都是经世济民的理想主义。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文件重重一合。 “行！既然大家都不想干活，那咱们就按规矩办！” 吕文华声音拔高：“从这个月起，局里所有人的绩效奖金，全部扣发！什么时候把工作作风整顿好了，什么时候再发！” “散会！” 说完，吕文华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下一秒直接炸了锅，众人没有对自己工作上的反思，只有对新局长的怨声载道。 “我们家孩子就跟我！我四点半不走，怎么接孩子啊！” “就是啊，这当官的就是不知道柴米贵！早市上菜便宜，去买点菜能耽误几分钟啊！” “哎，当官不为咱们这些民做主，真不如回家卖红薯！” “哈哈哈，刘处长这话精辟！精辟啊！” ………… 吕文华回到局长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扣绩效这招治标不治本，甚至会激化矛盾。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觉得自己就像陷进了一片泥沼里，现在所有的挣扎只能让他越陷越深。 “叩叩……”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进。” 吕文华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干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吕文华抬起头，认出这人叫姚国政，是局里基建科的。 “有事？” 吕文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太好。 姚国政走到办公桌前，一脸谄媚的说道。 “吕局长，我前几天回老家办点私事，请了假。今天刚销假回来上班。” “嗯。” 吕文华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儿。 姚国政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又下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关于大河乡修建小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