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英原本正拿蒲扇给张向阳扇风，看见苏广全，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嘴角紧紧抿着，眼底全是厌恶。 自打去年张向阳拿着菜刀，当着苏广全的面，把户口本上属于她的那一页撕下来之后，她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她再也没回过苏家屯，连那条路都没走过。 现在她在张家，吃得饱穿得暖，男人疼着，姐妹让着。 她更没有理由去搭理苏家那帮吸血鬼。 张向阳察觉到苏红英的情绪变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苏红英身前。 男人嘛，这时候不挡在媳妇前面，那还叫男人？ 苏广全终于跑到了地头。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连鞋帮子上也全都是烂泥。 “苏村长。” 张向阳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这大热天的，你不在家喝茶，跑我们大河村来嘎哈？” 苏广全摆摆手，连烟都没接。 他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不……不好了。” 苏广全咽了口唾沫：“出大事了。” 张向阳把烟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又递了过去：“啥事能把您急成这样？” “苏占山……苏占山一家子，出车祸死了！” “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旁边闲聊的村民全闭嘴了。 苏红英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苏，你胡咧咧啥呢！” 卫建国挽着裤腿走到跟前，没好气的说道：“这大白天的，开这种玩笑，多晦气啊！” 苏广全急得直拍大腿：“谁拿这事开玩笑！今天早上，占山借了队里的拖拉机，带着王翠花、喜旺，还有喜旺媳妇，去县城买东西。” “结果半道上下坡，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直接翻进大沟里了。一家四口，当场全没了！” 场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天爷开眼了。 张向阳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苏占山两口子加上苏喜旺，这三个货色早就该死了。 原主当年就是跟苏喜旺混在一起，才染上一身恶习。 这帮人活着就是祸害。 周围的村民反应过来，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苏占山那老东西死了？” “王翠花那刁婆娘也死了？” “活该，平时坏事做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苏广全越过张向阳，看向躲在后面的苏红英。 “红英啊。” 苏广全语气里带着哀求：“你大舅一家都没了。你是苏家现在唯一的亲人。这后事，你得回去操办啊。” 苏红英从张向阳身后走出来。 她脸上没有一滴眼泪，甚至连一点悲伤的表情都没有。 她看着苏广全，语气决绝：“谁爱去谁去，反正俺不去。” 卫建国在旁边听不下去。 他是个讲究规矩的老派人，觉得死者为大。 “红英，这人都没了，再大的仇也该放下了。” 卫建国劝道：“大伙看着呢，你不回去，别人得戳你脊梁骨。” 张向阳转头盯着卫建国：“卫叔，这事儿咱还是尊重红英的选择吧。” 莫知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红英以前在苏家过的是啥日子，所有人都知道。 她爹妈出车祸死了，赔偿金全被苏占山拿走。 大冬天让她穿单衣洗衣服，动辄非打即骂。 毫不客气的说，苏红英能有今天，全都是拜苏占山一家所赐。 如今天道好轮回，一下死了四个。 张向阳也不知道，苏红英的心里能不能开心点。 卫建国被张向阳噎得说不出话。 苏广全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我知道你恨他们家，可是红英你可能不知道。” 苏广全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们家里，现在就剩个五岁的孩子了。” “你不能，让一个孩子挑大梁吧。” 张向阳愣住了。 刚才光顾着震惊了，他都忽略了这件事儿了：“苏喜旺那小子不是一直打光棍吗？哪冒出来个媳妇儿？又是从哪儿生了个五岁的儿子？” 苏广全吐出烟圈，满脸无奈：“要不说这家人不积德呢。那孩子，是喜旺以前在县城跟个暗门子生的。” 暗门子，就是私底下做皮肉生意的女人。 “你们走后没多久，那暗门子就领着个四岁多的孩子找上门了。把孩子往院子里一推，要五百块钱的抚养费。” 村民们竖起了耳朵，这可是个大瓜。 “喜旺一开始死活不认，说那女人接客多，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苏广全摇摇头：“可不承认也没办法。那孩子的小脸儿，简直就是从苏喜旺的脸上拔下来的。” “连走路那外八字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后来，没办法，苏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后来苏占山说，孩子不能没有娘，就把那暗门子也给娶了！” 张向阳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苏喜旺这烂赌鬼，居然还能留下个种。 这剧情，评书都不敢这么编。 苏广全站起身，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看着张向阳，眼神里带着试探。 “向阳啊，我知道你现在混得好，家里条件宽裕。” “大人的事儿，不能连累孩子不是。” “苏家屯的人都穷，没人愿意管。” “你们看……能不能把这孩子收下来？” 苏广全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张向阳收养苏喜旺的儿子？ 这苏广全是急疯了吧。 苏家把苏红英坑得那么惨，现在一家子死绝了，还想把个拖油瓶塞过来。 真当他张向阳是开善堂的了？ 张向阳转头看了苏红英一眼。 苏红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过，这事儿，也不用征求她的意见。 让她去养仇人的儿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村长，苏家的死活，跟我们张家没半毛钱关系。这事您还是免开尊口……” 张向阳直视苏广全，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苏广全老脸一红，也知道自己理亏。 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苏红英突然抬起头：“等等。” 所有人全都看向她。 苏红英面色阴沉，她依旧低着头，但却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孩子，我们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