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随着卫建国的一声令下，村民们一头扎进了水田里。 插秧是个苦差事。双脚泡在泥水里，弯着腰，一干就是一整天，能累死个人儿。 可是这个时代，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就没有不用下地干活的。 干了一会儿，旁边地块的几个婆娘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捶背。 王婶拿搭脖子的毛巾擦了把汗，往张家那块地瞅。 “哎，你们看。” 王婶拿手肘杵了杵旁边的李寡妇：“张家那几个媳妇，怎么都在田埂上站着呢？” 李寡妇顺着看过去。 林秀兰和苏红英正站在树荫底下，李玉香则是拿着一把蒲扇正在给自己扇风。 “真是邪了门了。” 李寡妇撇撇嘴：“李玉香大肚子不干活说得过去，林秀兰和苏红英凭啥也不干？” “谁说不是呢。” 王婶压低声音：“还真拿自己当地主婆了！” 站在旁边的几个妇女也跟着扯起了老婆舌。 “这还用问，人家跟卫大队长关系好。肯定是走了后门，不用干活也能拿工分。” “我看不像，肯定是张向阳那混子心疼媳妇儿，让老太太自己一个人下地了。” 几个人正嘀咕着，忽然，从她们身后的水田里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她们转头看去，全闭了嘴。 张家那块水田里，只有一个人。 张向阳光着膀子，穿着条破短裤，正弯着腰插秧。 他动作快得离谱。 左手分秧，右手插。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一排六棵，插完往后退一步，接着插下一排。 别人插一排的功夫，他已经插了三排。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后背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的直耀眼。 “这……这是张向阳？”王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以前张向阳瘦得跟麻杆一样，走路都打晃。 现在这后背，这胳膊，全是腱子肉。 “我的娘亲。”李寡妇咽了口唾沫，“这小子吃啥长大的，干活比牛还猛。” 张向阳直起腰，把手里空了的秧苗把子扔到田埂上，冲着树荫底下喊：“秀兰，再给我扔两把！” “好嘞！” 林秀兰拿起两把秧苗，走到田埂边，放在了地上，又宠溺地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张向阳享受了片刻之后，就又弯下腰继续干。 速度一点没减。 王婶转头看了看自家男人。 王老蔫正撅着屁股，慢吞吞地往泥里戳秧苗，插得歪歪扭扭。 王婶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过去，照着王老蔫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哟！” 王老蔫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你疯了！踢俺干啥！” “干啥？” 王婶指着张向阳的地块骂：“你看看人家张向阳！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你再看看你，磨洋工呢！晚上别吃饭了！” 周围几个婆娘也跟着数落自家男人。 水田里一片骂声。 男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加快速度，心里把张向阳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小子，自己显摆，连累大家挨骂。 几个婆娘骂完自家男人，也不干活了，把秧苗往自家爷们手里一塞，就凑到树荫底下聊起了八卦。 王婶拉着刘翠花的手，满脸堆笑。 “老嫂子，你可真有福气。” 王婶指着田里的张向阳，“向阳这孩子，现在可真出息了。这干活的架势，全村找不出第二个。” 刘翠花把手里的瓜子分给众人吃，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呀，出啥息啊。他就是个粗人，有一把子力气。” “这还叫没出息？” 李寡妇接话：“以前村里人说啥的都有，现在你看看，谁不竖大拇指。向阳这孩子，是个好儿子，知道心疼媳妇，心疼娘。” 刘翠花听得心里舒坦。 半年前，儿子还是个人见人躲的烂赌鬼。 现在，成了全村婆娘眼里的香饽饽。 老头子在地下，也能安息了。 张向阳不知道这会儿众人已经把他夸上了天。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自己多干点，媳妇就能少受点罪。 这三个女人前世跟着原主吃了太多苦，这辈子既然跟了自己，就得当姑奶奶供着。 ………… “大伙歇会儿，开饭了！” 到了中午，卫建国的声音又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午饭是大队统一供应的。 今天破天荒地熬了一大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外加两个合面的大馒头。 打饭的场院里排起了长队。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上午没干活，就主动去帮厨。 见张向阳带着白铁军走过来。 林秀兰手里的铁勺子直接往锅底探。 满满一大勺肉片和粉条，全扣在张向阳的饭盒里。 排在后面的赵老四不干了。 “我说秀兰啊，你这手也太偏了吧！锅底的肉全给向阳了！” 林秀兰没抬头，旁边的苏红英率先开口：“我家向阳一上午插了两亩地，你插了多少？” 一句话，给赵老四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人家说的是实话，只是这个时候，还不兴什么多劳多得。 大家都在一个槽子里吃饭，所以人都觉得，多干的是傻瓜。 张向阳端着饭盒，找了个树荫坐下。 三个媳妇打完饭，也端着碗凑了过来，围在他身边。 苏红英拿手绢，帮张向阳擦汗。 林秀兰那扇子帮他扇风。 李玉香把饭盒里的肉挑出来，夹到张向阳碗里，还一脸心疼地说：“向阳哥，你多吃点，下午别干那么猛了，腰受不了。” 这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把旁边端着碗蹲在地上吃饭的老爷们儿们，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妈的，这饭吃着怎么发酸呢。” “人比人的死。人家三个媳妇伺候着，咱们回家还得给老娘们洗脚。” “曹，不吃了，气饱了。” 张向阳没搭理那些酸溜溜的目光。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白铁军。 白铁军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苏红英看他干活卖力，特意给他多盛了两勺肉，可是这会儿，他碗里的饭菜可没下去多少。 “铁军，多吃点。不够锅里还有。”苏红英说。 “谢谢红英嫂子。”白铁军点点头，又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 往常这傻小子吃饭，风卷残云。 这么大一碗饭，五分钟就能见底。 今天却反常了。 白铁军吃了半碗，就把筷子放下了。 他盯着碗里的肉发呆。 张向阳咽下嘴里的馒头，把饭盒放在一旁。 “咋了铁军？饭菜不合胃口？”张向阳问。 白铁军头摇得像拨浪鼓。 “好吃。比我爹做的好吃多了。” “那你怎么不吃了？平时你一个人能吃三碗。” 白铁军把碗放在地上，两只大手搓了搓衣角。 他看了看坐在不远处说说笑笑的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又看了看张向阳。 张向阳被他看得直发毛：“你小子今天这是咋的了？让黄皮子给迷了？” “没有。” 白铁军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格外的认真。 他凑近张向阳，语气诚恳地说道：“向阳哥，你到底是怎么娶到这么多嫂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