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头偏西。 徐月没急着去福满多，骑着电动车在县城绕了一圈。 吃了午饭，又喝了杯奶茶，慢慢悠悠的。 最后她把车停在车站旁边的福满多门口，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儿。 这超市以前是县里的门面。 生鲜、百货、服装什么都有。 后来新车站搬到城外，这块地方就冷清了。 徐月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常带她来这逛，家里用的电话机都是在福满多买的。 现在外墙灰扑扑的，跟大城市里的超市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活像个老古董。 不过也不全怪福满多，外头的世界变太快了。 徐月走进去。 六月份的天气，里头却有些闷热，工作人员也没几个。 她逛了一圈，蔬菜区的辣椒蔫了，水果区的苹果皮都皱了，走到水产区，一股子腥味扑过来。 她没撑住，赶紧退出来。 “就这环境和品质，价格还不便宜，怪不得要破产！” 徐月找到了经理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翘着腿玩手机，头也不抬。 徐月敲了敲桌子：“你好，我找你们老板谈生意，麻烦帮我联系一下。” 经理眼皮掀了掀，从抽屉里抽出张表格推过来：“租摊位是吧？填这个，每月八百，押三付一。” 徐月没接那表格，“我不租摊位，我是来买超市的，叫你们老板来！” 经理这才抬起头，皱眉打量她，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小姑娘，这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这么大个超市，你买得起吗？” “我当然买得起。“徐月语气平静，“只不过我不喜欢磨磨唧唧的，你要是不打我就走了。” 经理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 这小姑娘，像是最近水灾捐助不少，在同城都上了热门的那个徐老板。 “你姓徐？” 徐月点点头，“恩。” 经理赶紧拿起手机走到窗边，对那边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经理走回来，表情复杂，“我们老板说，低于三百万免谈。” 徐月笑了，“八十万，行就行，不行我找别家。” 经理瞪大眼，“八十万？！这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当初这个超市可是……“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赶紧给你老板传话，我赶时间。” “你等会儿吧。“经理赶紧又拨通电话，急促地说了几句，然后抬头，“老板说他过来。“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POLO衫、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额头挂着汗。 他打量徐月，眼神里带着怀疑。 “小姑娘，你可真敢开价啊，你知道我这超市当初建造成本多少吗？”老板开口就是诉苦，“这可是三层楼，地皮是商用的，租期七十年，现在还剩四十年，光这地皮现在就值……” “地皮只剩四十年使用权，超市的货我一样不要，楼我也要拆。”徐月说得干脆，“八十万，我只要这块地，说白了我还觉得我亏呢。”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现在就走。” 老板噎住了，他看看徐月，又看看旁边拼命使眼色的经理。 他皱紧眉头，“年轻人，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得考虑周全，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我考虑得很周全。”徐月淡淡一笑，“我也是清江县的人，你这超市现在客流很低，月亏损可不少，晚出手一天就得白花花的往外亏钱。” “我出八十万现金，一次性付清，你一周内清场交的，这笔账，你不会算？“ 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其实说白了，这超市也辉煌过，如今却是无可奈何了。 他也想过要不要重新装修，可是县城的人口流失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往后只会一直走下坡路了。 再投入，是没有意义的。 徐月看了看手机时间，“这样，我给你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我没接到电话，就当这笔生意黄了。” 她说完就走，也没回头。 系统都说了福满多要破产了，那无疑是真的，对方能出手，一定是会出手的。 老板在办公室里叹了口气，“这个价，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经理却说，“哥，这女的确实有钱，能一次性给。咱们现在这天天至少要亏几千呢，要是差不多，就出了算了吧。” 四十五分钟后，徐月的手机响了。 …… 晚饭时间。 白芸拿着合同上门，徐月一家刚摆好碗筷，“福满多的收购合同拟好了，你看一下。” 徐月看着门口的白芸，一愣，“白姐，这合同不着急的，一周之内拟好就行，你这么快啊？” 白芸把文件递过去，“县城里反正活儿不多，一个合同多少事儿？” “不过，我亲自来是得你问一句，你工厂那边才刚起步，怎么又突然要买超市？那地方现在就是个坑。” “如果你是被人给骗了，你跟我说，这合同不作数。” 饭桌上安静了。 徐定康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杨红梅也急匆匆地凑到门口，看了看那合同。 “买……买超市？“杨红梅愣愣地问，“月月，你买超市干什么？咱家才买了工厂，你这……“ 徐定康也一脸的担忧，“月月，你怎么一声不吭又干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买超市可不是买大白菜，哪能这么买啊？” 徐月差点笑出来，看父母天又塌了，只能无奈摇头解释，“爸妈，我买的是福满多超市，反正快倒闭了，我把它整体买下来也挺便宜的，那块地我要用。“ 徐定康很疑惑，“用地干什么？那也和开工厂没关联啊？” “我是要建商场。“徐月耐心地解释，“像市里那种综合体，吃喝玩乐一体，做成县城地标。“ 杨红梅赶紧说，“好了好了，都别站着说话了，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说！” 说着，她就招呼白芸进来坐下，都添了一双碗筷。 白芸叹了口气，在餐桌边上坐下，“你知道那要投多少钱吗？” 徐月一边盛汤，一边回答，“一千万左右吧？” 其实她想都知道，远远不够，但她不想吓到父母。 毕竟系统给她光是拿地都报价1.8个亿了。 建造下来，不得要好几个亿啊？ “一千万？！“杨红梅声音都变了，“月月，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之前开厂不是说货款还没回完吗？“ 徐定康盯着女儿，眼神里全是担忧和疑惑。 这个钱，对于他们普通人而言，已经是完全不能够承担得起的了。 一旦破产，那几辈子都还不上。 徐月沉吟片刻，早知道一直敷衍还是没有用，迟早会被父母追问的。 不过幸好，今天赵景鸿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思路。 徐月认真地撒谎，“我之前出于一些原因，没跟你们说，其实……我前阵子买了张彩票，中了一等奖！“ 桌上死寂。 杨红梅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徐定康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那，那得是多少钱啊？“ “税后六千多万。“徐月面不改色，“一直没敢说，一来是怕你们吓着，二来嘛，这钱这个东西是好东西，但是却也在很多时候，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当初我如果说了，赵景鸿也不会跟我分手，我说不定还会被赵家人坑害。” “现在经过一些事，我觉得吧，也已经看透了很多人了，没必要再隐瞒你们，这钱正好，拿来做点正事。” 这个理由，徐月觉得非常非常的正当。 而且，还会显得自己很智慧啊。 杨红梅猛地站起来，又腿软坐回去，捂着胸口，“六、六千……万？” “嗯。“徐月给她夹了块排骨，“妈，吃饭，别激动。” 白芸看着这一家子，摇头笑了，“怪不得我说你这么多钱呢，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她拿起合同，翻到负债表那页，推给徐月，“反正你有钱你有理，不过福满多欠供应商的货款还有二十多万，这部分你得做好隔离，别让人连你新项目一起告了。” 徐月扫了眼表格，颇为钦佩，“白姐，你可真细心啊，我明天签约时一起处理。” 她想到白芸的才华，这些天也是有所了解了。 她看着白芸，迟疑了一下，说道，“白姐，你的律所生意怎么样？” 白芸摇摇头，“不怎么样，养家糊口吧。” 徐月心中一喜，“那我招聘你当我的专属律师，你可以直接开价，以后我说不定会开得到处都是产业的，咱们现在这种合作方式，迟早会改变的。” 白芸乐了，“难道你要打造你徐月的商业帝国吗？” 徐月点点头，郑重地说，“对。” “你先别觉得可笑，那是迟早的事情。” 白芸沉默了一会儿，徐月确实是个好人，但是却不意味着她是个合格的商人。 但是，在商言商，她不会客气。 “可以，我可以给你干活，但是我价格不低。” “一百万签约费，签你三年。” 白芸又一次沉默了，扶着额头，“徐月，钱不是你这么花的！” 哪怕自己曾经多厉害，多优秀，那都是曾经了。 在县城里，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律师而已。 年薪三十多万？太高估她了。 徐月真心实意说，“白姐，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觉得你值得这个价格，这一百万三年卖身钱，每个月另外发给你5000月薪。” 白芸动容了，自己在律所时，被好闺蜜和男友当工具使用，画了一堆饼，结果到头来把她坑得要死。 她也是心灰意冷才离开大城市回来。 她没想到，在这个小县城里，徐月会这么看得起自己，还给自己那么高的待遇。 徐月看她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自己缺能干的人，更缺可信任的人。 白芸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 “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你什么时候把合同拟好，我就给你打钱。” 白芸忍不住说，“有钱，就是豪横，有点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