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越过一座矮丘，帝都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帝都的城墙出现在了伊森的视野尽头。 这座荆棘帝国的核心，在这片大地上矗立了数百年，经历过战争、瘟疫、政变，从来没有倒下过。 可是现在，放眼望去，城墙上有数道巨大的裂痕。 最宽的一道从城墙顶端一直裂到墙根，裂缝最宽处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 城墙上的箭垛塌了好几个，碎石堆在城墙脚下，混着从裂缝里掉下来的墙砖碎片。 城墙上站满了穿着皮甲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恐惧。 帝都的城门紧紧关闭着。 城门外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三四千人。 他们背着包裹，抱着孩子，牵着老人，挤在城门口的空地上。 有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瘦得皮包骨的婴儿。 有人蹲在城墙根下，双手抱头。 有人朝城墙上喊着什么，声音嘶哑，但城门纹丝不动。 一个年轻士兵从垛口探出头，嘴唇翕动了一下，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了回去。 伊森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他收回目光，双腿微微弯曲，脚掌在地面上轻轻一蹬。 脚下的灰白碎屑炸开一圈环形气浪，他整个人已经掠过了护城河，直接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轻飘飘地落在城墙上。 石板地面上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趴在垛口上盯着城外的百姓，听到身后那声破空声，本能地回过头。 他看见一个青年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贵族袍服，胸口绣着一枚荆棘缠绕的纹章。 年轻士兵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先动了。 “啊，敌……” “袭”字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脚下的石板缝隙里猛地窜出一条手腕粗的藤蔓。 藤蔓像活物一样沿着他的小腿缠上来，眨眼间就把他从脚踝到胸口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嘴巴都被一根细藤绕了两圈，那声“敌袭”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整个人被藤蔓提离地面一尺，手中的长矛咣当一声掉在石板上。 周围十几个士兵同时反应过来。 有人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剑，有人举起长矛对准伊森的后背，有人往后退了两步，背撞上垛口，手里的武器差点脱手。 几个离得近的士兵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刹住脚，盯着那根藤蔓，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紧张与迷茫。 气氛骤然凝住了。 远处城外难民的嘈杂声仿佛也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皮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个离得稍远的士兵握着长枪，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壮胆的话，可看着那根还在微微蠕动的藤蔓，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石阶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板甲碰撞的脆响。 一个穿着半身板甲的中年骑士大步冲了过来。 他头盔没戴，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他一边跑一边挥着手臂，朝那些举着武器的士兵喝骂：“都给我把家伙收起来！瞎了眼了？好好站岗！” 士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武器没放，但也没敢再往前凑。 士兵们愣了一下，有人下意识看向被藤蔓捆着的同伴，又看向骑士。 “看什么看！放下！” 骑士冲到近前，一把按下最近那名士兵手里的长矛，又转身朝另一个举着短剑的士兵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荆棘纹章！荆棘纹章不认识？里奥公爵家的纹章！你们这群蠢货，平时训练的脑子都喂狗了？” 这话一出口，士兵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荆棘纹章。 整个荆棘帝国，除了皇室之外，只有里奥公爵家族使用荆棘纹章。这是帝国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先前那个被藤蔓捆住的年轻士兵停止了挣扎。 他悬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目光落在伊森胸口那枚荆棘缠绕的纹章上，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其他士兵手里的武器齐刷刷放了下来。 长矛、短剑叮叮当当搁了一地。 那个被骑士拍了后脑勺的士兵捂着脑袋退到垛口边，脸上的紧张变成了惶恐，连呼吸都刻意压轻了。 骑士转过身，面向伊森，喉结不由自主的滚了一下。 作为一个在帝都守了十几年城墙的老兵，他见过大骑士出手时的威势，也见过帝都那座巫师塔中的大人偶尔展露的手段。 但眼前这个青年刚才那一下，快到他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出的手。 那种绿色的藤蔓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把一个大活人捆成粽子提上半空，连叫都叫不出来。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了。 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 “大人恕罪。小的管教不力，手下人没见过世面，冲撞了大人。” 伊森看着跪在面前的骑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城里受波及大吗？” 骑士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紧绷，“回大人，那种力量只影响到了城墙就停止了。” 伊森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脚步一踏，脚下的石板炸开一圈环形气浪，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城墙上。 只留下一张金票从半空中飘落，稳稳当当落在骑士摊开的掌心里。 与此同时，捆住年轻士兵的藤蔓无声崩解，化作细碎的绿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年轻士兵双脚重新踩实地面，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石板上。 骑士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金票。 一百金币。 他深吸一口气，把金票揣进怀里。 周围几个士兵凑过来，有人小声问：“队长，那位大人到底是谁啊？” 骑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甭管是谁。记住，今儿这事烂肚子里，谁往外说一个字，老子亲手把他从城墙上扔下去。” 士兵们齐齐点头。 至于反驳？ 就要说出去？ 哥们儿！ 咱就吃个军粮而已，又不是脑子有病，不想活了。 大家还要生活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