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从那道缝隙中穿过去，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折出一个直角。 然后她撞上了一面藤墙。 藤墙在火墙燃烧时就已经在头顶织好了。 伊森撞穿三道火墙，不是为了追击，是为了把老妪赶到这个位置。 老妪一头扎进藤墙里。 数十根粗壮的藤蔓同时缠上来，缠住她的手腕、腰腹、双腿。 老妪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她周身炸开一圈白炽色的火焰，将缠绕在身上的藤蔓全部烧成灰烬。 拐杖朝头顶一指，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将藤墙烧出一个大窟窿。 她从那道窟窿中冲出来。 头顶又是一面藤墙。 她再烧。 又一面。 再烧。 换一面。 藤墙一层接一层，烧穿一面还有一面，烧穿十面还有十面。 老妪不知道伊森到底布置了多少层藤墙，她的魔力在连续不断的爆发中飞速消耗，拐杖顶端的光芒已经开始明灭不定。 她第四次烧穿藤墙后，终于看见了天空。 然后她看见了伊森。 伊森悬浮在她头顶三十米的位置，身体被一根粗壮的藤蔓托举着。 他双手同时抬起，掌心相对，中间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光球。 那枚光球和刚才按向她面门的那枚完全不同。 光球内部有数不清的符文纹路在生灭，每一次明灭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光球的颜色在不断加深，从翠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漆黑的墨绿色。 光球边缘不断逸散出细碎的能量粒子，那些粒子脱离光球后瞬间湮灭，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扭曲的黑色裂痕。 四百重种子炸弹叠加。 压缩到拳头大小。 老妪看着那枚光球，嘴唇翕动了两下。 四百年来积攒的战斗经验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告诉她必须跑，必须立刻跑。 眼前这个三等学徒释放的巫术，威力已经超过了她见过的大多数一级巫术。 但她跑不了。 周围的藤墙还在围拢，脚下的砂土还在翻涌，头顶的天空被藤蔓编织的巨网遮蔽了大半。她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 “小杂种！” 老妪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怒吼。 她双手握住拐杖，杖身上的所有符文同时亮起。 暗红色的火焰从杖身喷涌而出，在她身体周围凝聚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火球。 火球表面的火焰不断内敛、压缩、再内敛，颜色从暗红转为赤红，从赤红转为白炽。 火球朝那枚墨绿色的种子炸弹撞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轰！！！！！ 爆炸的光芒刺穿了整片天地。 冲击波从爆炸中心朝外扩散，将方圆三百米内的砂砾全部气化。 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超过百米、深达三十米的巨大坑洞。坑壁光滑得像被刀切过，边缘的砂土在高温下熔化成了暗绿色的玻璃状结晶体。 爆炸的冲击波继续朝外扩散，将更远处的碎石堆掀翻，将那些半埋在砂土中的断木连根拔起，将砂砾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伊森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已经在后退了。 藤蔓从脚底炸开，裹着他的身体朝后方急速撤离。 冲击波追上他的速度，推着他的后背将他朝更远处送。 木铠表面的符文纹路在冲击波的撕扯下疯狂闪烁，甲片一层层崩解又在魔力灌注下重新生长。 他落在爆炸坑边缘三百米外的一块碎石上。 冲击波从他身侧掠过，将碎石周围的砂砾吹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层。 伊森站在碎石上，目光锁定爆炸中心。 烟尘在缓缓扩散。 爆炸中心，老妪悬浮在半空中。 她那件灰扑扑的袍子被炸得稀烂，露出下面干瘪的躯干。 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骼从肘部戳出来。右腿从膝盖以下消失，断口处的血肉在高温灼烧下已经碳化。 额头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来，糊住了半边脸。 但她还活着。 她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拐杖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半截握在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远处的伊森。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笑。 “桀桀桀......四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把老太婆我逼到这份上的学徒。” 她松开了那半截拐杖。 右手伸进破烂的袍子里，摸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石。 “小子，老太婆我活够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她五指收紧，暗紫色晶石表面的符文纹路同时亮起。 一股恐怖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从晶石内部扩散开来。 那波动极不稳定，时强时弱，每一次跳动都会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扭曲的能量涟漪。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身体却是没有动弹分毫，只是站在那里。 老妪凶厉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却也没有细想，因为，巫术，成型了。 这小子跑不跑，都无所谓了。 一道暗紫色的光圈从老妪掌心扩散开来。 光圈呈环形朝外扩张，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湮灭。 木桩在接触到光圈边缘的瞬间便化为乌有，藤蔓在光圈中无声蒸发，飞叶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暗紫色的光圈以老妪为中心朝外扩散，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生命能量+398721，当前生命能量：4430649。】 木铠在接触到光圈边缘的瞬间便开始崩解。 甲片一层层被剥离，符文纹路疯狂闪烁了一瞬便彻底黯淡。 木盾术凝聚的盾牌撑了不到半息便碎成漫天木屑。 伊森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混乱的能量正在撕扯他的身体。 皮肤在崩解。 肌肉在剥离。 骨骼在碎裂。 他的意识在剧烈的痛苦中坠入黑暗。 【已死亡。消耗1年寿命，完美复活。】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间。 伊森猛地睁开眼。 “擦。” 他抬起头，看向爆炸中心。 老妪悬浮的那个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暗紫色的光圈彻底消散，只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扭曲的空间裂痕。 裂痕边缘不断逸散出细碎的空间碎片，那些碎片脱离裂痕后迅速湮灭，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黑色痕迹。 地面上多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大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