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还在池塘里救过你！是我把你背出来的！” “你个没良心的！你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周扒皮！！” “你是不是要把我欺负死你才甘心！” 穆振国别看平时在家里说话硬气，可要真和穆振山比起拳头来，他居然连一拳都挥不出去。 可以说是被穆振山按着打。 看到这个情况，许桂兰心里非常畅快，感觉一直积压在胸口的大石都通了。 她目光激动地看向缩在边上、捂着腮直哭的穆美娟，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要死就一起死！ 穆美娟一看就怕了，她怕被打，再也顾不上这满屋的混乱，从门口一挤，躲回了自己屋子里。 “住手！！” “你们全都给我住手！！！” 穆老头子使劲拍着桌子，想要阻止这场闹剧。 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哭的哭、叫的叫，耳边吵得要爆炸。 他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这时，穆卫强脚上的鞋子突然间飞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这个老东西的脸上。 “啊！！！” 老东西的脸被宝贝孙子的鞋子砸了个正着，一边一个灰扑扑的鞋印，位置特别对称。 他感觉自己的两边大牙都被砸松了，头也被砸得发懵。 “你们这些不孝子孙！我要...我要......” 穆老头子挖空脑袋想要骂几句狠话，可穆振山的钱攥在自己手里，再也榨不出丁点油水，他所能想到最狠的话，那就是不认他这个不孝子，要跟他分家！ 可是分家，不就刚好便宜了他们吗？ 他骂也骂不出来，劝也劝不住，整个脑子昏昏沉沉，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看到眼下这个情形，许桂兰说出了这辈子第一句无比机灵的话，就算活到80岁想起来，都会突然笑一下的那种： “不好！爸被穆卫强的鞋子扇晕了！！！” ...... 混乱终于平息下来，穆浅音把穆卫强扔在穆老婆子和潘秀娥的身上，把她们砸到眼冒金星，还舍不得把小胖子一把推开，只敢慢悠悠地挪。 穆浅音则是又恢复成了那个可怜巴巴的、只会揪着妈妈衣角的“小傻子”，躲在许桂兰怀里，表情怯生生的。 穆振山将母女俩护在臂弯里，知道分家的事，今天是谈不成了。 要换作是今天以前，他们夫妻俩现在肯定会留下来，把堂屋里里外外的混乱全都收拾干净，再把爸妈扶回屋子里躺好，然后卑微地征求他们的意见，问是不是要去医院里看看？ 可是现在，穆振山只是拍了拍许桂兰的肩膀，叹道：“我们先回屋吧。” “嗯。” 许桂兰点点头，一家三口回到了穆家院子里最角落，那间昏暗的房间。 这间房本就不大，大概只有七八平米，又被一层木板隔成了里外两间。 里面狭仄一隅，只塞得下穆浅音一张窄小的单人木板床，头顶梁木低矮，稍不留意便会磕到头。 外面便是穆振山与许桂兰的床铺，一张老旧硬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像样家具，只立着一个掉漆开裂的旧木柜，里头塞着一家三口全部的衣物家当。 墙面斑驳发黄，墙角爬着淡淡的霉斑，唯一一扇小窗朝北，平日里少见天光，整日里都透着一股压抑又潮湿的昏暗。 一进屋，方才在堂屋憋的委屈与寒心，瞬间裹着狭小空间的憋闷，沉沉压了下来。 许桂兰扶着女儿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替她整理散落的头发。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丈夫，声音又轻又哑：“振山，你方才在堂屋里说要分家的话，是当真的吗？不是一时气话？” 穆振山点点头，习惯性伸手想去摸口袋掏烟，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衣兜，动作又骤然顿住。 这些年来，他所有的工资全数上交给了父母，父母给他最大的“宠爱”，不过是每月特批的一包劣等香烟，算是施舍般的体恤。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抽烟了！ 穆振山目光滑过乖巧的女儿，又落在满脸憔悴、常年受委屈的妻子身上，眼底积攒多年的隐忍与疲惫尽数化开，只剩孤注一掷的坚定。 “是真的。” 穆振山声音低沉，字字郑重，“我这次是铁了心要分家。他们偏心过了头，这个家再熬下去，委屈的只有你和阿音。要是...要是他们狠心，什么都不肯分给我，我就去跟厂里申请，看看能不能批一间职工宿舍？咱们一家三口苦点累点，总能把日子活下去！” 这些话，落在许桂兰耳里仿若天籁，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心酸、惶恐，一瞬间尽数崩裂。 往日里她日日忍气吞声，事事退让，怕女儿受欺负、怕公婆为难、怕大伯一家找茬，更怕丈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多少次在夜里偷偷抹泪，只盼着能安稳度日。 分家，她曾偷偷想过，想过无数次，可她不敢提！ 因为她知道，丈夫的心还在这个家里，要是她提了，那就是主动让他不孝，她怎么能提？ 可现在，丈夫终于主动说出，想要分家！ 他们一家三口以后终于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任人拿捏！ 就算是再苦再累，那也比现在的日子强！ 滚烫的泪水再次滚落，这一次，不再是满心悲凉的苦泪，是久压之后得以喘息，是看见希望的欢喜与动容。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穆振山，重重点头，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 “我都听你的！”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语气执拗又决绝， “就算分家后一无所有，就算日子再难熬，我也情愿！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 “好！” 穆振山伸出手，将妻女一同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狭小昏暗的小屋里，没有旁人的苛责与吵闹，只余下彼此相依的暖意。 已经半夜了，许桂兰摸黑从屋外接来一小盆清水，细细地给穆浅音擦了擦脸，再擦了擦身体。 完了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阿音，去睡觉吧。” 穆浅音点点头，乖巧地站了起来，却没有去睡觉。 而是用豁口的水壶倒了两杯白开水，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拂，两粒“百病全消丸”掉落。 “爸爸，妈妈，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