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秘书，叫李莉，她手里捏着那张欠条，跟捏着一道圣旨似的。 她站在警戒线最前头，对着高远和一众警察，话说得滴水不漏，声音不大，但商场中庭里几百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警官，事实很清楚了。林雅挪用了店里价值三十多万的高定面料，我们念在她年纪小，给了她机会。这张欠条就是她自己亲笔签的，说一个月内还清。现在看来，她是走投无路，才选择了这条绝路。” 她说着，还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一脸的痛心疾首。 旁边那个抹着发胶的店长也跟着演，一拍大腿：“是啊！我们还好心想帮她，谁知道这孩子心理这么脆弱……” 沈窈窈靠在旁边一根大理石柱子上，理都没理这俩唱双簧的。 在她耳朵里，那叫小雅的姑娘鬼魂，早就气得快炸了。 “放屁！他们放屁！”小雅的鬼魂在她耳边上蹿下跳，魂体都在抖，“那张欠条是我签的！可那是我妈上个礼拜刚查出尿毒症，急等钱做透析！他们拿着我妈的病历单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签，就一分钱都不借给我，还让我从店里滚蛋！” “我签了！可他们转头就反悔了！说要让我帮他们干点“别的活儿”，才肯把钱给我！” 沈窈窈听着，心里啧了一声。 “还有！大妹子我跟你说！”小雅的鬼魂像是想起了什么，飘到沈窈窈面前，指着那个女秘书和店长，一脸的八卦和愤恨，“他俩有一腿！我撞见过好几次！就在库房最里面那个监控死角！那个姓李的婆娘骚得很，每次都喷一股子浓得呛人的香水味！叫什么“柏林少女”！” 沈窈窈听见这牌子，眼皮掀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打断了那个还在假惺惺抹眼泪的女秘书。 “哎，李秘书是吧？” 李莉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我听你这话说得，跟我那租客姚老板一个味儿啊。”沈窈窈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她，“一套一套的，听着都像真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这库房的隔音，做得好不好？” 李莉和那店长脸色同时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窈窈一摊手，笑得跟只偷了腥的猫，“就是昨天下午三点多，坡子街人多，我有点中暑，想找个凉快地方歇会儿。不小心就走到你们库房后门那条消防通道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闻了闻空气。 “我就听见里头有动静。还闻见一股挺冲的味儿，好像是……叫什么“柏林少女”的香水？跟您今天身上这个味儿，一模一样。” 李莉那张画着精致全妆的脸，瞬间就白了。 店长也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莉，眼神里全是惊恐。 两人之间那点天衣无缝的默契，跟被锤子砸了的玻璃似的，当场就裂了。 “胡说八道！你这是诽谤！”李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尖了。 “高远。”秦枭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这会儿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直接对着还愣着的高远下了指令，“调商场主控室的监控，重点查昨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汉服馆库房消防通道那一段。” “是！”高远如梦初醒，赶紧带人就走。 “大妹子！我的柜子！我更衣室的柜子！”小雅的鬼魂又急了，她指着不远处员工休息区的方向，“最底下那个！F-07号柜！夹层里！他们让我藏的东西就在里面！” 高远还没走远，沈窈窈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哎！高警官！顺便把人家的储物柜也查查！我怀疑里面有违禁品！” 高远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到十分钟，高远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碎得跟饼干渣似的青花瓷片。 “在林雅的储物柜夹层里找到的。”高远把证物袋举到那店长面前，“这是什么，解释解释？” 店长看着那包瓷片，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那点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他指着旁边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女秘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她！都是她指使我的！” “她说小雅知道了太多我们走私的事，怕她哪天反水，就让我……让我趁着小雅在栏杆边上整理布料的时候，从后面推她一把……” “她说只要事情办成了，就分我一套三环的房子！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你血口喷人！”李莉尖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姜楠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她身后，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就将她按在了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的手腕。 李莉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经过沈窈窈身边的时候，她猛地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怨毒和不甘，死死地瞪着沈窈窈。 沈窈窈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她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冲她无辜地耸了耸肩。 “看我干嘛？”她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个路过收租的。” 案子算是告一段落。 回程的车上，秦枭从后座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沈窈窈接过来，打开，一股子热腾腾的、带着焦糖香气的甜味儿就冒了出来。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哟，还挺会疼人。”沈窈-窈捏了一颗扔进嘴里，烫得直哈哈气，但那股子甜糯的香味儿，瞬间就把刚才那点晦气给冲散了。 秦枭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副跟小仓鼠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样子，没说话。 他伸手，也从那个纸袋里，拿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