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松开拽着副导演胳膊的手。 不远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胖子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外壳碎成了几块。 “偷了？！”胖子指着几个场务大骂，“一个破石头道具看不住！你们干什么吃的！” 副导演跑过去，拿着毛巾直擦汗。“导演，真不见了。连那个装玉玺的红木盒子一起没的。” 胖子气得原地打转。他一转头，看见了沈窈窈这群人。 “你们几个干嘛的？”导演指着沈窈窈和秦枭，“群演去外面蹲着！没看这儿正烦着吗！” 副导演拉了导演一把。“导演，这几位看着面生。你看他们开的车，还有那气质，会不会是张总那边派来的资方代表啊？” 导演一愣。他仔细看了看秦枭身上的西装，又看了看高远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他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凑了过来。 “哎哟，几位是张总派来的？” 沈窈窈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挎。 “啊。”沈窈窈说，“我代表张总来看看进度。刚来就听说丢东西了？” “一点小意外。”导演擦了擦汗，“绝对不影响拍摄进度。” “小意外？”沈窈窈看着他，“道具丢了还拍什么？张总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停工，把事情查清楚。” “这……”导演满脸为难，“全组几百号人，停工一天损失好几十万。资方那边要是怪罪下来……” “那是你的事。”沈窈窈说，“我现在就要查。你要是不配合，我现在就给张总打电话，撤资。” 导演一听撤资，脸都白了。他转头冲副导演喊。“通知各部门！全组原地待命！” 剧组瞬间安静下来。 道具师老王被两个场务拎了过来。 “老板，导演，这真不赖我啊！”老王急得直跺脚，“昨晚库房的锁好好的，根本没被撬。” “没被撬东西怎么飞了？”沈窈窈问。 “有监控。”老王指着机房的方向，“监控拍到了。是皇后娘娘半夜进库房拿走的。” “放你妈的屁！” 一个穿着长款羽绒服的年轻女人冲了过来。这是剧组的女一号。 “王瘸子你别血口喷人！”女一号气得脸通红，“我昨晚收工就回酒店睡觉了，大半夜跑来偷个破石头？我缺那点钱吗！” “可是监控里就是你这身衣服啊。”老王缩着脖子。 “衣服谁不能穿？”女一号指着老王，“你们道具组自己没看好东西，想拿我顶包？门都没有！” 导演夹在中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可是监控里那衣服……” “看监控。”秦枭说。 一行人进了机房。小李挤开机房的网管，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屏幕上弹出昨晚凌晨一点的画面。 走廊里光线很暗。一个穿着皇后戏服的人，背对着摄像头，抱着一个红木盒子走出了库房。 “看吧。”老王指着屏幕，“除了女一号，谁还能穿这套衣服？” 女一号气得去砸键盘。“你瞎啊！那是背影！我凭什么偷道具！我差那点道具钱吗！” 沈窈窈盯着屏幕。 “小李，倒回去。放大她的肩膀。” 小李敲键盘，画面放大。 “这衣服尺码不对。”沈窈窈指着屏幕，“看她的肩膀。” 秦枭看了一眼。“肩线靠下，衣服太大了。” “还有这儿。”沈窈窈指着那个人的袖口，“她手腕露出来一截。这套戏服是水袖，应该盖住手背。她穿着袖子短了。” 沈窈窈回头看女一号。“你多高？” “一米六二。”女一号说。 “视频里这个人，身高至少一米七。”沈窈窈说。“有人穿着你的戏服嫁祸。” 女一号长出了一口气。“听见没？我就说不是我！你们还敢怀疑我！” 导演擦汗。“这谁干的啊？” “去服装间。”秦枭转身往外走。 几百套戏服挂在架子上。空气里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秦枭走到衣架尽头，停在一套明黄色的皇后朝服前。 “这套。”秦枭说。 沈窈窈走过去。“怎么了？” 秦枭捏起右边的袖口。黑色的布料上，沾着一点点金色的粉末。 “金粉？”沈窈窈摸了一下。 小李凑过来。“这不是拍戏用的金粉。” “是初绒金。”秦枭说。 “什么初绒金？” “昨天装高仿玉玺的红木箱子，内衬是用初绒金粉处理过的防潮绒布。”秦枭说。“这粉末只有那个箱子里有。” 沈窈窈明白了。“那孙子把假玉玺藏在箱子里送到剧组。然后半夜扮成皇后，把东西偷走。袖口蹭到了箱子里的金粉。” “叫群演领队过来。”秦枭说。 群演领队张哥被副导演拉了过来。 “张哥。”沈窈窈靠在门上，“昨晚这套衣服，谁动过？” 张哥抓了抓头发。“这衣服是女一号专用的，平时都锁在柜子里。昨晚……昨晚门锁着呢。” “别跟我打马虎眼。”沈窈窈说，“你管群演的，连更衣室进过谁都不知道？” 高远走过去，掏出证件。“想清楚再说。妨碍公务可是要进去蹲几天的。” 张哥腿一软。“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啊。昨晚有个临时女群演，她说拉肚子，借更衣室休息了一会儿。” “拉肚子借更衣室？”沈窈窈笑了，“你们剧组更衣室里有马桶啊？” “她……她说外面冷，在里面暖和一会儿。”张哥结结巴巴地说。 “叫什么？” “登记的名字叫林小满。”张哥翻手机，“是个长得挺清纯的小姑娘，说是在北京上大学，来体验生活的。今早连五十块钱的群演费都没拿就跑了。” “身份证号报过来。”小李打开电脑。 张哥念了一串数字。 小李敲键盘。“假的。查无此人。” “人肯定跑不远。”沈窈窈说。 “我查网约车系统。”小李切入后台。“昨晚凌晨两点，有一辆网约车从基地门口接了个人。” “车牌号多少？”秦枭问。 “京A开头的黑色迈腾。”小李手指翻飞，“司机接单记录显示，目的地是北京南站。” “大半夜去南站干嘛？”高远皱眉，“那会儿也没有高铁啊。” “去赶最早的一班车。”沈窈窈说，“这女的计划得很周密，拿了东西直接离京。” 高远拿起手机。“我联系南站铁路公安，请求布控。只要她拿身份证买票，就跑不了。” 十分钟后。高远挂了电话。 “没上高铁。”高远说。 “没上？”沈窈窈问，“她去哪儿了？” “铁路公安查了监控。她下了车，没进高铁候车室。走了地下通道，买了去市区的城际列车票。” “买票用了身份证吗？”秦枭问。 “用了，也是假证。名字叫刘婷。”高远说，“车已经到北京站了。” “又回市区了。”沈窈窈说。“玩兜圈子呢。” 秦枭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南站发来的监控截图。”秦枭把手机递给沈窈窈。“铁路公安查了闸机和售票机的所有探头。” 沈窈窈接过来。截图是从地下通道的监控里截出来的。画面里的女人穿着运动服，素颜。她戴着鸭舌帽，但在抬头看自动售票机屏幕的瞬间，脸正好对着上方的一个摄像头。 沈窈窈盯着那张脸。她把照片放大。 沈窈窈把手机拍在桌上。 小李凑过去。“姐，怎么了？这女的你认识？” 沈窈窈指着屏幕上的脸。“这张脸，看着不眼熟吗？” 小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看着是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这女的卸了妆，五官跟一个人有七分像。” “谁？”高远问。 秦枭看着沈窈窈。 “顾砚秋。”沈窈窈说。 “故宫那个修复师？”小李说，“她不是在派出所做笔录吗？我走之前还看见她在哭呢。难道她有分身术？” 沈窈窈把手机扔还给秦枭。“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