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所谓的“授权书”轻得像片羽毛，但在徐半城手里，却重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他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算计的脸，此刻的表情很精彩，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全都变成了被戏耍后的恼怒。他捏着纸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耍我？” “是你先耍我的。”沈窈窈把手揣回冲锋衣口袋里，下巴朝着那片平静的湖面扬了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湖底下，你早就布好了水遁阵法，备着跑路呢吧？交易地点选在这鸟不拉屎的岛上，不就是为了这个？” 徐半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那点最后的侥幸，被沈窈窈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砸得粉碎。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不再伪装，脸上那点斯文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的狠戾。他猛地将手里的黑箱子朝着湖中心狠狠扔了出去！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砸进水里，激起一圈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礁石的另一侧，就要跳水逃遁。 “想跑？” 秦枭的速度比他更快。 就在徐半城身体腾空，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一直停在礁石边的快艇上，一张巨大的、闪着蓝色电弧的特制电磁网，如同捕食的蜘蛛，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 “滋啦——” 网在半空中精准地罩住了徐半城。 “啊！”徐半城被高压电流击中，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摔在礁石上。 电磁网紧紧地将他裹住，蓝色的电弧在他身上噼啪作响，他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徒劳地挣扎着。 “妈的！老东西！还想跑！”岸上，临时指挥车里，小李通过无人机的高清摄像头看着这一幕，激动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徐半城在网里疯狂挣扎，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嘴唇快速地蠕动，念出一段急促而古怪的咒语。 平静的青海湖湖面，突然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泡，像一锅烧开的水。 快艇周围的水下，一个由无数黑色水草和湖底淤泥构成的巨大八卦阵，缓缓地浮现出来。阵法的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要把那艘小小的快艇彻底拖进湖底！ 快艇的船身开始剧烈地摇晃，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我操！这老登还留了后手！”小李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急得直跳脚，“队长！快艇要被卷进去了！” 快艇上的两个队员死死地抓着船舷，脸色惨白。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船头已经开始倾斜，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 “啧。”沈窈窈看着这景象，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法器，也不是什么符咒。 是那块从戈壁滩上带回来的、已经干得像块老树皮的引魂蜂巢。 她掂了掂手里的蜂巢，又看了看湖里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清了清嗓子。 她没把蜂巢扔进水里，而是举着它，对着那片翻滚的湖面，扯开了嗓子，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像是楼下小卖部老板催人还账的语气，大声喊道： “楼下的各位！都别睡了！起来活动活动！” “开饭了！” “自助餐！不限量供应！正宗戈壁滩风味，甜过初恋那种！” 她话音刚落。 “哗啦——” 整个湖底，仿佛被她这一嗓子给喊醒了。 那些被水遁阵法困在湖底，当了上百年阵眼能量源的、饥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鬼魂魄，在闻到引魂蜂巢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特殊草药气息的“甜味”时，瞬间疯了！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成百上千个半透明的、面目狰狞的水鬼，从湖底深处猛地涌了出来！它们像一群饿了几辈子的食人鱼，眼睛里冒着绿光，疯狂地朝着那个由水草和淤泥构成的巨大阵法扑了过去！ “我的！这甜味是我的！” “谁也别跟我抢！我上一个吃饱饭还是大清朝的时候！” “撕了它！撕了这破网！老子要出去吃自助！” 水鬼们伸出利爪，疯狂地撕扯着构成阵法的那些黑色水草。它们被困得太久了，积攒的怨气和饥饿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到一分钟。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湖底深处的脆响。 作为阵眼的那几根最粗壮的水草，被上百只水鬼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水遁阵法，彻底失效了！ 湖面那个巨大的漩涡，在失去了能量支撑后，剧烈地搅动了几下，然后不甘地，缓缓平息。 快艇稳住了。 礁石上，被电磁网捆得像个粽子的徐半城，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他谋划了半辈子，压箱底的保命绝招，就这么被一嗓子“开饭了”给破了。 他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几个特警队员冲上礁石，把他从电磁网里拖了出来，戴上了符文手铐。 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个一脸生无可恋、被拖上快艇的背影，撇了撇嘴。 “都跟你说了，别惹我们打工人。” 她把那块立了大功的蜂巢重新塞回帆-布包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 “收工。”她含糊不清地开口，“小秦秦，回去了。我饿了，想吃火锅。” 秦枭走到她身边，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好。”他声音很低，“吃海底捞，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