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探机停了。 刺耳的轰鸣声消失，戈壁的夜风重新灌满耳朵，呜呜地响。 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熬了一夜，所有人都冻得脸色发青，又冷又饿。 老杨看着这群跟打了鸡血似的城里警察，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老旧的翻盖手机。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干耗着了，看你们这一个个脸白的。” 他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老婆子，是我。家里那只肥羊赶过来，对，就现在。多带点家伙事儿。” 挂了电话，他揣着手，看向秦枭他们。 “你们城里人，没吃过我们这儿正经的烤全羊吧？今儿我请客！” 沈窈窈一听有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因为线索中断的丧气劲儿一扫而空。 她搓着手凑到老杨身边，羽绒服被风吹得鼓鼓囊囊。 “大爷，真的假的？烤全羊？” “那还能有假？”老杨被她逗乐了。 “那那个……”沈窈窈吸了吸鼻子，一脸真诚，“能多放点孜然和辣椒面吗？再……再来两串烤腰子，要那种带油边儿的，肥一点的那种。” 老杨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她。 “你这小姑娘，看着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还挺能吃。管够！都管够！” 小李在旁边流着口水补充：“大爷，再来几瓶大乌苏呗？” 姜楠从后面走过来，一脚踢在他椅子腿上。 “喝什么喝，等会儿还要干活。” 烤全羊的香味很快就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弥漫开来，金黄的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沈窈窈啃着一根外焦里嫩的羊腿，吃得满嘴是油。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觉得人生又值得了。 她拎着半根羊腿，又蹲回了那个黑洞洞的坎儿井口。 “将军大哥，别睡了，起来闻闻味儿。” 她把羊腿凑到井口晃了晃。 “香不香？外面烤全羊呢，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井底安静了几秒。 沈窈窈又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想不想吃？想吃就再多透露点情报，比如那个蜂巢到底怎么回事？说得好，我吃完给你烧一只下去。” 井底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是林溪带着哭腔的翻译。 “姐姐……将军说……那是……“引魂蜂”。” “引魂蜂？” “对……是专门给……给“守陵人”……指路的。” 沈窈窈立刻来了精神，把羊腿往旁边一放。 “守陵人？什么玩意儿？盗墓笔记的粉丝团吗？” 井底，将军的鬼魂似乎被“粉丝团”这个词给问住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 林溪磕磕巴巴地转述：“将军说……当年他下葬时，除了陪葬的兵器和金银，还有一个神秘的家族，世代守护着这座墓。他们不和外面的人结婚，就住在这戈壁深处。” “那他们怎么找到墓的？” “就靠那种蜂。将军说，那种蜂很奇怪，只吃一种长在绿洲里的、混了特殊草药的花蜜。守陵人每隔几十年，就会跟着蜂群，找到墓穴真正的入口。” 沈窈窈立刻回头，冲着正在喝热茶的白唐喊：“白法医！听见没？特殊草药！快查！” 白唐的视频通话一直连着，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手指在身前的便携电脑上敲了几下。 “特殊草药……花蜜……我正在比对本地的植物数据库。” 几秒后，他推了推眼镜。 “找到了。” “是一种叫“梦回草”的菊科植物，生物碱含量很高，有微弱的致幻性。当地牧民叫它“鬼迷心窍草”，说牲口要是误吃了，就会一直绕着圈走，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种草只生长在风城驿附近一个叫月牙泉的绿洲里。” 秦枭立刻下令：“姜楠，带B队去月牙泉绿洲，寻找守陵人村落。注意，隐蔽接近，不要惊动他们。” “收到。”姜楠把手里的压缩饼干一扔，招呼着人就上了车。 然而，越野车开出去不到半小时，对讲机里就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队长……沙……沙尘暴……” 姜楠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狂风撕扯得变了形。 “风太大了……我们被困住了……滋啦……完全看不清路……信号中断……” 通讯，断了。 沈窈窈看着那块干枯的蜂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枚青玉坠，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她走到秦枭身边。 “小秦秦。” “嗯？” “我能不能……也试试那个引魂蜂的法子？” 秦枭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 “不行。” “为什么？”沈窈窈不服气，“我妈是观落阴的，我也是她亲生的，说不定我这体质对那个什么梦回草也有反应呢？万一我能把那蜂引出来，不就省事了吗？” “风险太高，我不同意。”秦枭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旁的暗影突然开口。 “等一下。” 他把平板电脑的屏幕转了过来，上面是一份极其陈旧的、手写体的扫描文件。 “我刚才黑进了风城驿镇卫生院三十年前的旧档案库。找到一份病历。” 小李凑过去看了一眼。“谁的？” “老杨的。” 一直蹲在旁边抽旱烟的老杨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抬起头。“我的？” “三十年前，你七岁。”暗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诊断结果是：误食梦回草，导致神魂受损，体弱多病，时常出现幻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老杨身上。 暗影把病历的最后一行放大。 “给他开具药方的医生签名，赫然是——” “沈砚之。” 秦枭看到那个名字，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沈窈窈。 沈窈窈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看到自己父亲的名字。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啃了一半、已经有些凉了的羊排，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秦枭走到她身边，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手里那块凉了的羊排拿走，又从火上撕下一块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递到她嘴边。 沈窈窈抬头看了他一眼，张嘴，默默地咬了一口。 “先吃。”秦枭的声音很低，“吃完再说。” 老杨看着屏幕上那份熟悉的病历，脸色大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事情。他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抓住秦枭的胳膊，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发抖。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那个沈医生！他当年不光给我治了病！” 老杨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还……他还问了我一件事！” 姜楠在对讲机那头因为信号恢复，正好听见这句，急忙问：“问了什么？” 老杨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问我，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月牙泉绿洲里，有没有见过一个……”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个从沙地里自己爬出来的，穿着红衣服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