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窈窈刚从颠了她十几个小时的越野车上跳下来，鼻子就动了。 “我闻到了！”她两眼放光，一把拽住秦枭的袖子，“是菌子火锅的味道！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那种！” 秦枭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掰下去，面无表情。“不行。” “为什么？这可是云南特色！工伤餐！” “我怕你看见十八个小人儿在天上飞，分不清哪个是鬼。”秦枭看着不远处那个挂着“古虫祭”横幅、人山人海的虫谷景区，眼神很冷。 沈窈窈撇了撇嘴，从帆布包里摸出一袋牛肉干，愤愤地撕开。“小气。” 景区门口，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导游正举着小旗子，唾沫横飞地给一群游客讲解。 “各位游客朋友！咱们这虫谷，那可是千年古迹！特别是今天这个“虫神赐福”，一年就一次！把手伸进这个箱子里，摸一摸里面的圣甲虫，就能沾上财气，保证您回去股票天天涨停！” 导游指着旁边一个巨大的、用红布盖着的木箱。 游客们一听，跟打了鸡血似的往前挤。 “我先来！我先来！我下周就要开盘了！” “让让！我房贷还没还完呢！” 第一个游客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大概十秒钟，抽出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满足又陶醉的笑容。 “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财神爷在对我笑！” 他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直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哎呀！福气太重！这位老板被虫神的福气冲晕过去啦！”导游不仅不慌，反而更加卖力地吆喝起来，“下一个！下一个谁来接福？” “我来！”又一个游客冲了上去。 结果一模一样。 不到五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三四个高烧昏迷、还在傻笑的游客。 “我靠，这什么大型线下集体碰瓷活动？”小李抱着他的军用平板，看得目瞪口呆，“这福气也太上头了。” 秦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直接拨通了白唐的视频电话。 “把镜头对准昏迷游客的脸。”视频那头，白唐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做法医报告。 秦枭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地上一个正在流口水的胖子。 “瞳孔放大，心率异常，体表温度超过四十度。”白唐在那头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像是中了某种强效致幻剂。但最奇怪的是……” “是什么？”姜楠问。 “你看他的皮肤下面。”白唐将视频画面放大，“有东西在动。”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那胖子的胳膊上，皮肤下面，有无数个比芝麻还小的黑点，像一群蚂蚁，正在飞快地游走。但奇怪的是，用肉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常规影像设备捕捉不到。”白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不是物理层面的东西。窈窈，你看到了什么？” 沈窈窈正蹲在地上，看着一只刚被游客踩死的、长得像屎壳郎的黑色甲虫，嘴里念念有词。 她没理会白唐，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只甲虫的鬼魂。 甲虫鬼魂刚从尸体里飘出来，还一脸懵逼，就被人戳了一下，吓得一哆嗦。 【谁？谁在戳我？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出来散个步，被一双42码的旅游鞋给送走了！我下辈子要当拖鞋！专门夹他脚后跟！】 “行了，别嚎了。”沈窈窈把嘴里那块牛肉干咽下去，“我问你，那箱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 甲虫鬼魂看到沈窈窈，愣了一下，随即哭丧着脸飘了过来。 【姑奶奶，您可千万别把手伸进去啊！那箱子里养的都是“食梦蛊”！专吃人美梦的！】 “食梦蛊？” 【是啊！】甲虫鬼魂指着地上那几个还在傻笑的倒霉蛋，【它们钻进人身体里，不吸阳气，不吸血，就吃你脑子里最开心的那段记忆！比如你彩票中奖了，你儿子考上清华了，你老婆突然瘦了二十斤……它们就把这段梦偷出来，然后你就高烧昏迷，啥也不记得了！】 “偷梦干嘛？当饭吃？” 【是啊！】甲虫鬼魂压低声音，指了指虫谷深处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小竹楼，【我们这儿有个虫婆，她孙子前几年掉山崖摔死了。她就从那个什么“民俗复兴互助会”的论坛上学了个邪门的方子，说是只要收集够九十九个美梦，就能给她孙子在梦里重塑一个身体，让他“活”过来！】 沈窈窈听完，把牛肉干的包装袋往垃圾桶里一扔，站了起来。 “我靠，这什么阴间版《盗梦空间》？连版权费都不给！” 她二话不说，直接冲上那个简陋的木台，一把抢过导游手里的话筒。 “喂喂喂！各位大爷大妈，叔叔阿姨！”沈窈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都别把手往里伸了！那里面不是虫神，是梦境小偷！专偷你们家存款够不够，孩子考没考上大学的美梦！” “你们摸一下，爽一时。回头病危通知书一下，ICU里住半月，医药费还得自己掏！”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骗人的？” “我刚才还看见我股票涨停了呢！” “退钱！把我的门票钱退回来！” 游客们瞬间炸了锅，纷纷冲向售票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导游气急败坏地想抢回话筒。 旁边那个负责维持秩序的景区经理也冲了上来，指着沈窈窈的鼻子就要骂。 秦枭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那本红色封皮的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妨碍公务，情节严重的，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景区经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瞬间怂了，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 “咯咯咯……”一阵极其诡异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从虫谷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带着甜腻花香的粉红色雾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景区！ “不好！是迷魂瘴！”秦枭厉声喝道，“所有人，捂住口鼻！快撤！” 晚了。 那些正在闹事的游客，吸入粉色雾气的瞬间，动作全都停住了。他们脸上的愤怒和惊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幸福、满足的痴迷表情。 “我……我当上董事长了……” “我女儿嫁给首富了……” “我瘦了！我穿上S码的裙子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自己最美好的梦境里，不愿醒来。他们甚至开始手拉着手，像一群梦游的僵尸，迈着幸福的步伐，集体朝着虫谷深处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天坑走去。 “完了！是虫婆的“化梦池”！掉下去就永远出不来了！”甲虫鬼魂吓得尖叫。 “小秦秦！快！想办法把他们弄醒！”沈窈窈也被那股甜腻的香气熏得有些头晕，眼皮直打架。 “吃东西！”秦枭看着她快要闭上的眼睛，想都没想，一把从旁边小吃摊上抄起一盒刚拌好的凉菜，直接用手抓了一把，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沈窈窈嘴里！ 沈窈窈正昏昏欲睡，突然被塞了一嘴冰凉滑腻的东西。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着鱼腥草、烂泥和臭袜子的强烈味道，如同原子弹，瞬间在她的口腔里爆炸！ “我操！什么玩意儿！比我上个月的绩效报告还难吃！” 沈窈窈猛地睁开眼，整个人都清醒了。她低头一看，秦枭塞给她吃的，正是云南本地最黑暗的料理——凉拌折耳根！ 强烈的味觉刺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睡意。 沈窈窈看着那些还在排着队走向天坑的游客，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抢过旁边导游的扩音喇叭，对着那群人，用尽了丹田里所有的怨气。 “都醒醒！别睡了！睡什么睡起来嗨！” “你们以为这是带薪休假吗？这是无偿加班！” “梦里的别墅是假的！跑车是假的！只有你们的房贷是真的！” “再不醒过来，下个月的信用卡账单谁来还？花呗谁来还？” 这几句极具现实主义冲击力的灵魂呐喊，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沉睡的灵魂上。 一个原本梦见自己中了五百万的男人，第一个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的……我的车贷……” “我儿子的补习班费用还没交……” “我的房租……” 越来越多的人从美梦中惊醒，他们看着前方的天坑，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爆发出比死了还难受的哀嚎。 粉色的雾气，散了。 虫谷深处，一个穿着黑苗银饰、满脸皱纹的虫婆，抱着一个空荡荡的婴儿襁褓，看着这一切，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论坛上明明说……只差一个巡使的梦，我孙子就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