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翩然也没有闲工夫追究这事，她回身，跟王副总握了握手，并约好下午第一轮正式谈判的时间。 王副总脸上堆着笑容，连声答应下来。 告别之后，她随即走到了陈昂身边，把手里的报告递给陈昂。 “下午开启第一轮谈判，对方很急，我们也急，大家心里都有数。价格能往下压，但可能压不了太多。” 陈昂接过翻了几页，点头道：“可以，最主要是快，成本多些也不过是蝇头小利。” 沈翩然嗯了一声，“我们只是在对方最难受的时间点出现，占了个时机优势，不能太过了，吃相太难看会被人记恨。” 说完，她把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安排，我信你。”陈昂接过报告翻了几下就合上了。 他听出了她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疲惫，所以不准备再多扯了。 “先回去吧，中午我安排一顿好的，吃完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 和沈翩然说了一句后，他看向郁菲，“我回公司，你这边有事我们电话沟通。” 郁菲笑了一声，点头道：“我正好有事要和胡哥说，你们忙吧。” 陈昂把文件给回沈翩然，“走吧。” 沈翩然接过，然后默默跟着他往大门外走去。 郁菲目送他们离开，抿了抿嘴唇，洁白的牙齿在下唇上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陈昂和沈翩然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快到车前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明天周日，我妈让你去家里吃饭。” 陈昂微微一愣，笑道：“没问题，之前答应过的，自然要去。” 沈翩然淡淡的点头，没再说话，然后又是沉默，直到两人都上了车，宾利拐出明州大厦也都是一片安静。 沈翩然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过了很久，久到陈昂以为她要一路沉默到底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郁菲是不是哭了，你弄的？” 陈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苦笑道：“什么叫我弄的？” 沈翩然陡然察觉话里的歧义，脸色微微有些泛红，扭过头不再看他。 “涂远东出轨的时候她爸受了刺激，后来过世了……”陈昂简单的讲述了几句。 沈翩然听完沉默片刻，说道：“那确实该死，郁菲恨他，想他死也正常。”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陈昂，这是从昨晚到现在她第一次主动看他的眼睛。 “渣男都该死，对吧。”她冷冷开口。 陈昂龇了龇牙，摸了摸鼻子，“你在指桑骂槐。” “是你自己对号入座。” “我如果解释说都是意外，你信吗？”陈昂把车速放慢了些，转过头试图寻找她的眼睛。 沈翩然冷笑一声，并不接招，而是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前方红灯，陈昂踩下刹车，宾利在斑马线前面稳稳停住。 他侧头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比较宽松的职业装，领口还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 头发刻意打理过，盘得比平时紧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更严肃了些。 “翩然。你吃醋了。” 陈昂很少这样称呼。 沈翩然记得上次这么称呼，好像是在床上还是浴室里，她有些记不太清了。 转向车窗那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然后，她的手指在公文包的边缘不自觉的轻轻摩挲着。 没有得到回应，陈昂不以为意，他自顾自的开口。 “你对我有好感，而我也是。这点，我们心有灵犀。你说你不想结婚，是抗拒你父母的控制，也是恐惧婚姻本身。我也有这种恐惧。” 陈昂无视了即将转绿的信号灯，他侧目寻找沈翩然的表情。 “我们现在的状态，说恋爱，你不否认，我也默认。但郁菲的出现让你觉得愤怒，你大概觉得我在玩弄你。” 沈翩然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侧身的后背缓缓下沉，然后转了过来，她说：“你大学学的心理学吗？这么会分析，那你分析分析你和郁菲之间关系吧。” 陈昂握着方向盘用力紧了紧，苦笑一声道：“我坦白，我跟郁菲之间，最初纯粹是为了刺激报复涂远东和文慧琳。” 沈翩然没插话，等着他继续。 后面传来喇叭声，陈昂回头见到绿灯，立刻踩下油门，宾利缓缓越过斑马线。 然后，他抽空回头，说道：“人有时候感性会盖过理性，我们称之为上头。当然，我不否认，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并且抵抗力并不强。” “我也不是圣人，我有钱，而且有很多钱，我的身体也正常，我为什么不能欢愉自己？” “不可否认，人的经历会改变人的想法，以前我会守着忠诚，因为我曾经有念想，而且那时候的经济实力也不匹配。” “但现在，经过一些事后，我认为我需要更通透一些，如果富贵不能淫，那我还要什么富贵？” 沈翩然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话。 她当然清楚作为一个身价20亿的富豪，怎么可能当苦行僧，她也清楚，性本就是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再次沉默片刻，她转回来，看着陈昂，轻声道：“陈昂，我谢谢你的诚实。”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声音比刚才微微高了半度，“但我不能接受分享。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但让我接受，我做不到。” 说完，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把公文包放在大腿上，手指摩挲着皮包的拉链，宣泄着心里的复杂情绪。 陈昂迟疑了一瞬，放在车窗边的左手微微一顿。然后，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我们之间的关系保持现状就好。我对你有好感，但这不代表我必须接受我不想接受的东西。我有自己的原则。” “那你说的现状是目前的，还是昨天之前的。”陈昂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微偏转过去。 沈翩然缓缓吸了一口气，她低下头，右手大拇指轻轻的在食指上掐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淡淡的开口道：“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说完这句话她再次沉默了。 而陈昂听到了她说完之后，紧接着的那一声极轻的叹息，很浅，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