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的竖瞳完全睁开了，在黑暗中锋利且亮，像两颗铜星。 她把匕首握得更紧，刀刃上没擦干净的血散发着腥气，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令人作呕。 塞西莉亚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林恩的手。 林恩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连带着修女姐的手也在抖。 手电筒早就已经被他灭了，现在整个洞穴黑得像被倒扣在锅里，什么都看不见。 洞穴外投进一点红光，他们能听到两个CUltiSt在洞口外面站住了，正在试图往里挤。 那两个CUltiSt站了几秒钟，然后他们的交谈声远了一些，他们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一点。 “回去找个人，找个瘦的。” “对，找个小个子过来，里面太窄了，我们进不去——” 这两个CUltiSt的体型太大了，他们正在回头找体型比较瘦弱的同伴。 林恩的头皮炸了一下。 CUltiSt里面也有体型比较瘦削的。 一旦被他们挤进来了，洞就这么大，又没有其他出口，那就是瓮中捉鳖，全完了。 他们如果要出去的话，只有这一点机会。 林恩转头看向塞西莉亚。 修女姐姐静静地靠在前面的石壁上，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她没有说话，但是握着他的手却握得非常紧。 她的手因为失血，凉得像冰一样。 还有多少时间，还有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了。至少林恩想不到。 塞西莉亚是凡人，没有动力甲没有爆弹枪，还受了不轻的伤。 战斗修女也顶不住这种逆风局。 ……不对，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SiSter。” “嗯？”塞西莉亚还在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洞外的动静，分神应了一声。 林恩小声地说：“我去引开他们。你留在这里，趁他们追我的时候，你从出口出去，找救兵，找到救兵再回来救我，好吗？” 塞西莉亚把头猛地转了回来。 黑暗中林恩看不到她的竖瞳，但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像两把刀一样扎在他脸上。 塞西莉亚沉默了三秒，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咬牙切齿地开口，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坚决：“不行。我去引开混沌教徒，你跑出去找救兵。” 战斗修女绝没有丢下平民自己跑的道理。 如果她让林恩在这里给她引开追兵自己逃跑了，那她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颅。 战锤40K的阶层壁垒分明，平民和星界军看到阿斯塔特和战斗修女理论上都要单膝下跪。 但是是阶层更是责任。 阿斯塔特和战斗修女要担负起保护凡人的责任。 可林恩没有被她的话唬住。他早就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林恩小声说：“没关系的，SiSter。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瞒了你。” “什么？”塞西莉亚没有动。 “我还有一个异能，那就是超强的恢复能力，受伤了会自己长好。只要我没有被他们抓住，在任何敌人的追击下我都可以坚持二十几个标准泰拉日。”林恩谨慎地说。 其实是30天。但是为了保守一点，还是说二十几天吧。 他不想解释词条系统抽卡这些事情，太复杂了，一时之间说不清楚，他们没有时间。 这边也只能让林恩留下。 如果让塞西莉亚留下的话，且不说林恩能不能成功出去找到救兵，关键是塞西莉亚没有照明，也没有三十日，她看不到黑暗里的陷阱、埋伏，还有追兵，又没有办法快速恢复伤势，没办法在邪教徒们的追击中坚持很长时间。 退守巢都也不行。 巢都的承重结构失效了，没有办法向上攀爬。而且巢都里面也没有物资，只要邪教徒们把守住巢都的出入口，塞西莉亚会被他们活活堵死在巢都里面。 所以还是林恩留下吧，30日加手电筒，再过几天还能抽新的卡，他可以坚持很久的。 其实林恩还是有点怕的，他的手一直在抖。 塞西莉亚握着他的手，感觉很清晰。 她几乎要被内疚压垮了。 林恩是一个娇生惯养没见过战争的平民，她是一个战斗修女，可是却要一个年轻的平民男孩给她引开追兵，才能苟活。 林恩恍惚间竟然也有种超级鸦卫被叛徒军团暗算变异的时候，鸦王必须要一个个亲手掐死他们，超级鸦卫们还反过来安慰鸦王的时候的感觉。 暗鸦守卫军团的原体科拉克斯手下的超级鸦卫被叛军阿尔法军团暗算，在他们的基因种子里加入了混沌腐化的病毒，造成超级鸦卫变异，长出了尖牙利爪。 最后他们几乎失去了神志，变成了巨大的猛禽。 他们想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科拉克斯亲手一个个处理他们。 他一个个掐死鸦卫的时候，鸦卫们还一个个依恋地蹭到他的身边，安慰他：没事的，父亲，这不是你的错。 ……原来这就是为了同伴心甘情愿的牺牲。 原来这就是对邪教徒的恨。 塞西莉亚看着他，非常不忍。 林恩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把光调亮了一点，照着自己的脸，让塞西莉亚看到他的眼睛。 一个二十岁，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大学生，清澈，也许有恐惧，但是又非常坚定的眼睛。 “姐姐，我会努力活到等你搬救兵回来的。你努力去找救兵，我会努力活二十或者三十天，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还活着。”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CUltiSt的脚步声又从通道的远处传来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塞西莉亚沉默了很久。 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塞西莉亚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物资。所有物资都给你带上。” 林恩急忙说：“不行，你也要吃东西。” “我带三天的。” “SiSter——” “我带三天的。”修女的声音硬得像铁，没有商量的余地，“一天的物资最多可以让我坚持七天。我二十天之内一定能找到援军。如果找不到，我就死在路上，不需要第二天的粮食。” 林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塞西莉亚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光。 不知道是不是眼泪，他也不敢问，因为战斗修女不允许在战斗中流眼泪。 林恩把背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重新分配。 干粮，蛋白块，水囊。 他把东西偷偷分成两份，大的一份推到塞西莉亚面前，小的一份留给自己。 结果塞西莉亚没有拿那些东西。 她只从那堆物资里摸出了常人可以吃三天的份量。 三块干粮，三块蛋白块，两个水囊。 她把这些东西装进林恩之前从CUltiSt那里顺来的一个小布袋里，系在腰间，然后就把剩下的所有东西都推回到林恩面前：“这些都是你的。” “SiSter，这不行吧——” 塞西莉亚只是说：“你拿着，我一定会回来。” 林恩看着那堆物资，又看看塞西莉亚腰间那个瘪瘪的小布袋，鼻子有点酸。 塞西莉亚是林恩在战锤这个大粪坑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就算这个世界很烂，总还有一些人在坚持。在第41个千年里，这些坚持的人，也是帝皇仍然坐在那个座位上的理由。 他不是傻子，知道谁好。 塞西莉亚让他彻底倒向人类，跟混沌不共戴天。 他把物资一样一样地塞回背包，把背包背好，把钢管别在腰间，把头盔扶正，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从一百二降到一百。 塞西莉亚把他的手和匕首一同握紧：“跑的时候别停，别回头，等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