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医院后门的小面馆刚开晚市。 马昊碗里的面已经见了底，只剩一口汤。 林野看了眼手机，放下筷子：“走吧，再坐下去要踩点交班了。” “马上，马上。” 马昊端起碗喝完汤，抽了张纸擦嘴。 两人从员工通道回急诊，换好白大褂出来，白班正交到最后几床。 交班本刚递到林野手里，分诊台的朱护士就喊了马昊一声。 白班留的五床还在等尿检结果，林野把床号挂进自己的待办栏。 马昊刚记完另一床的补液结束时间，笔帽还没扣上。 “二号诊室来病人了，先接一下。” 马昊扣上笔帽，起身走了出去。 跟在朱护士身后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路走一路抓手臂，前臂浮着大大小小的红色风团，好几块已经连成片。 脖子两侧也起了一片，进门时还一个劲往外扯领口。 “医生，先给我打一针止痒的行不行？”女人坐下也没停手，“下班痒到现在，越抓越多，实在扛不住了。” “先别抓，手放下来。”马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实在痒就轻轻按着，别把皮抓破。叫什么名字？” “罗晶。” 马昊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视线先落在她的口唇上：“嘴唇发肿吗？舌头有没有发胀？咽口水费劲吗？” 罗晶伸了伸舌头，又当着他的面咽了一下：“都没有，就是身上痒得慌。你看我脖子这儿，是不是也肿起来了？” “脖子上这些都是疹子，嘴唇和舌头目前没肿。”马昊示意她别碰颈侧，“胸口发闷吗？喘气够不够用？” “不闷，喘气也没事。” 朱护士已经把血压袖带缠上她右臂：“这只手别抓了，动来动去量不准，还得重绑一遍。” 罗晶只好把两只手都摊在腿上。 忍了不到十秒，手指尖又在裤缝上来回蹭。 血压计停稳，朱护士看了眼数字：“一百二十四、七十八，心率九十二，血氧九十九。” 马昊把听诊器贴到她背部，让她慢慢吸气、呼气。 两边呼吸音都清楚，没听到明显哮鸣音。 他收起听诊器时，罗晶已经把左手伸进衣摆，隔着衣服蹭腰侧。 “最早就是腰上起的吗？” “对，刚下班的时候就两三块。”罗晶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是她在单位洗手间拍的，“我还以为被虫子咬了。结果坐公交这一路，胳膊脖子全痒起来了。” 第一张照片里，腰侧只有两三个淡红色风团。 二十多分钟后的第二张，疹子已经散到前臂。 她把袖口再往上卷了卷，新起的几块颜色更红，边缘还清楚。 “今天吃过以前没吃过的东西吗？有没有刚开始吃的新药？”马昊把两张照片的时间记进病历。 “中午单位订下午茶，喝了半杯没喝过的果味酸奶，别的午饭都跟平时一样。”罗晶想了想，“药没吃，保健品今天也没碰。” “这两天洗衣液、护肤品换过吗？” “家里那几样都用好久了，没换。” “以前起过这种疹子没有？” “大学时吃螃蟹起过几块，睡一晚自己就退了。那次也没喘，后来再吃好像也没事了。” 罗晶顿了顿，手又抬到颈边：“是不是那杯酸奶闹的？我回去就把剩下的扔了。” “先别急着认定。今天吃过、碰过的都先记着，真要再起，复诊时也好确认。” “那我这到底是打针还是挂水啊？”罗晶忍不住问，“能不能快点止痒？” “先把情况问清楚，再看怎么用药。”马昊把软垫推到她胳膊下面，“有没有头晕？站起来发飘吗？肚子疼不疼，有没有恶心想吐？” “都没有。刚才下公交走得急，也没觉得晕。” 隔板另一边弹出检查结果提醒。 林野把白班交的五床叫回诊室，关上门复评。 马昊录完罗晶的皮疹范围、呼吸情况和生命体征，起身去叫秦海。 秦海过来，听罗晶说了两句话，又看了口唇、舌头，拿听诊器在她背后听了几处。 “按急性荨麻疹处理。”他把听诊器收回口袋，“先口服抗过敏药，留在观察区。半小时复查一次，至少观察满一小时。” 罗晶抓挠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向秦海：“吃药能好吗？” “药效会慢慢上来，不是咽下去疹子就立刻全退。”秦海指了指她总往脖子伸的手，“要是觉得嗓子发紧、喘不上气，或者突然头晕、肚子疼、吐，立刻喊人，别等复查时间。” 马昊回到工作站，开了西替利嗪和留观医嘱。 秦海核过医嘱，转身去看另一床。 朱护士取来药片和温水，看着罗晶当面服下。 药片咽下去，罗晶捏着纸杯没松手：“这个病不传染吧？我女儿晚上总钻我被窝，我都不敢直接回家，怕传给她一身。” “荨麻疹不传染。”马昊把观察单夹到她床尾，“不用担心传给孩子，也不用把家里东西全洗一遍。具体是什么诱因，现在还不确定。” 罗晶这才把已经打好的一长串消息删掉，只给丈夫发了句自己要留院观察。 喝了口水，她才想起什么，抓起手机：“这药吃了犯困吗？我车还停单位呢，本来想完事了自己开回去。” “今晚别开车了。”马昊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有人吃完会犯困。你跟家里说一声，找人来接，或者打车回去。” 电话一接通，罗晶先让丈夫去接孩子，又把单位车位的位置发了过去。 “车明早再取吧。你等我消息，别带孩子过来，急诊这边人多。” 挂断电话，她靠进观察椅里，拿纸巾按着最痒的几处，没再用指甲抓。 朱护士把血压袖带留在观察车上，又把呼叫铃放到她右手边：“半小时后我再来量。铃放这儿，够得着吧？” “够得着，麻烦了。”罗晶看了眼手臂，“现在还是痒，但没刚进来那么钻心了。” 十来分钟后，罗晶掀起一点衣摆，腰侧最早起的几块风团边缘淡了，可前臂的还鼓着，手腕附近又鼓起一小块风团。 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没敢抓，抬头叫住路过的马昊：“医生，旧的好像在退了，怎么还出新的啊？不会越来越重吧？” “药刚吃下去十来分钟，再等等。”马昊看了眼她的口唇，“嗓子紧不紧？喘气有没有变化？” “没有，还是痒。” “那先坐着观察，有变化就按铃。到时间我再一起看。” 她点点头。 马昊站在观察位旁，把服药时间和手腕风团的位置记进记录，又标好下一次复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