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谈判 陆沉第二次走进西郊看守所的时候，方志文的表情比第一次平静了许多。方志文在栅栏里面坐下来，看着陆沉，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方志文已经想通了。周明远保不住方志文，方志文也不必再为周明远扛了。方志文现在唯一在乎的，是方小乐。 “陆沉，你又来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陆沉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方志文，我不是来问你的。我是来跟你谈的。” “谈什么？” “谈条件。” 方志文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条件？” “你配合专案组，把周明远的关系网、资金链、境外资产全部交代清楚。我们保护孙梅和方小乐的安全，给孙梅和方小乐新的身份，送他们去一个周明远找不到的地方。” 方志文沉默了片刻。“陆沉，你说的话，我凭什么相信？” “凭方小乐的照片在我手里。如果我想害他，我就不会来跟你谈。我直接把他交给你老板，你老板会替我收拾他。但我没有。因为我不是你老板那种人。” 方志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方志文在思考，在权衡。陆沉的条件很诱人，但方志文知道，跟专案组做交易是有风险的。专案组可能反悔，可能翻脸，可能把方志文利用完了就扔。方志文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的背信弃义。 “陆沉，我要先看到孙梅和方小乐安全了，我才会开口。” “不行。你开口了，我们才能安排他们的安全。你先开口，我们后安排。这是规矩。” “规矩？规矩是你们定的，不是我定的。你们可以反悔，我不能。” 陆沉看着方志文。“方志文，你现在没有选择。你已经在看守所里了，你的案子已经移交给专案组了。你不开口，你的下场是什么？无期，甚至死刑。你开口了，至少可以从轻。而且你的儿子方小乐，可以有一个安全的未来。” 方志文的双手攥成了拳头。“陆沉，你这是在逼我。” “不是逼你。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想想，你跟了周明远二十多年，他给过你什么？钱？那些钱你花得了吗？权？你现在在看守所里，你的权在哪？周明远管过你的死活吗？你在深圳躲了一个多月，周明远派人去看过你吗？没有。他只是派陈雪去给你送饭，因为他怕你被专案组抓了之后开口。” 方志文的眼眶红了。陆沉说的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方志文心上。方志文不是不知道周明远是什么人，只是不敢承认。方志文用二十多年的时间把自己绑在周明远的战车上，绑得太紧，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车上的乘客还是车轮下的石子。 “方志文，你还记得方小乐五岁生日那天吗？你在三亚，陪他在海边堆沙堡。他叫你"爸爸"的时候，你哭了。你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你知道，你可能陪不了他几年了。你对不起他，你想用剩下的时间补偿他。但你在看守所里，你怎么补偿？” 方志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哭。方志文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个孩子。两个武警战士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陆沉没有安慰方志文。陆沉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方志文哭完。 方志文哭了大约五分钟，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头通红，脸上全是泪痕。方志文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陆沉，你说得对。我欠方小乐的，这辈子还不完了。但我至少可以让他安全地活下去。” 方志文从栅栏下面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这是我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里面有周明远存放的一亿两千万。账户密码是我生日倒序。你们去查，一定能查到周明远的资金链。” 陆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装进口袋。 “方志文，还有呢？” “周明远在省城的关系网，我已经列了一份名单。在明达公司的保险柜里，密码是六个八。你们去取。三十七个人，每一个人的名字、职务、涉案金额、跟周明远的关系，都在上面。” “还有呢？” “周明远在境外的所有账户，我都记在一个笔记本里。笔记本藏在方小乐的玩具箱底下。你们去找，不要吓到孩子。” 陆沉点了点头。“还有吗？” 方志文沉默了片刻。“陆沉，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让我见方小乐一面。最后一面。以后我不会再见他了，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爸爸是个罪犯。但我还是想看看他，远远地看一眼就行。” 陆沉看着方志文。方志文的眼睛里有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哀求，是绝望中的最后一点光。 “方志文，我答应你。在你被移送之前，我会安排你在看守所里跟方小乐视频通话一次。通话会被录音，但我们不会让方小乐看到你的脸。你只能看到他，他看不到你。” 方志文点了点头。“够了。够了。” 方志文被武警带走了。方志文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陆沉，谢谢你。” “不用谢。我不是帮你，是帮方小乐。” 方志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沉坐在审讯室里，看着桌上那个还没打开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方小乐的照片，陆沉本来想用这些照片来跟方志文谈判，但陆沉没有用。因为陆沉不想变成周明远那种人。 陆沉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的阳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陆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想着方志文说的那些话。方志文不是好人，方志文收了那么多钱，害了那么多人，坐牢是应该的。但方志文是一个父亲，一个愿意用自己的自由换取儿子平安的父亲。 陆沉走出看守所的大门，上了车，发动引擎。陆沉拿起手机，拨了于德水的号码。“于书记，方志文全交代了。瑞士银行账户、关系网名单、境外账户笔记本。东西分别在明达公司的保险柜和方小乐的玩具箱底下。” 于德水的声音有些激动。“好。我马上安排人去取。” 陆沉挂了电话，踩下油门。车子驶上主路，汇入车流。省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陆沉觉得云层薄了一些，有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深潜者已经潜到了最深的海沟，找到了那条藏在黑暗里的大鱼。现在，鱼线已经系好了，只等收网。 【第一百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