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尊荣你不要,来世我去娶郡主

第116章 两世轮回,终得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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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魏王府。 顾辰踏入府门,但见赵红绫独坐廊下,正候着他。 她着一袭家常石榴红褙子,青丝半散,未曾梳妆,眉目间尽是闲散。 她知他今日要见好友,必是晚归的。 而他与她,亦早有那般不言自明的默契。 怀安、怀宁早已就寝。 她一人和几个下人,尚在府中灯下,静静相待。 这默契,已然是一辈子。 夜夜如此,从未更改。 顾辰迈着步子入厅。 “哥哥。” 顾辰行至她面前,凝眸望着她。 未发一言。 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抱很是紧,她的耳廓稳稳地贴在他心口,隔着衣料,听得见他那心跳。 赵红绫怔在原地:“辰哥哥?怎么了?” 她没有推他。 她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若在从前,要他主动这般搂住自己,那可得她费不少小巧思,布许多绕指柔,辰哥哥才会笨笨地去主动搂她。 况且,一旁还有丫鬟们也眼睁睁瞧着呐。 一时间,厅中侍候的丫鬟们尽皆怔住。 谁不知王爷素日那副呆愣性情? 侍奉这许多年,还是头一遭见他无缘由地主动去搂王妃。 还是老管家见多识广,赶紧打出手势,将几个还愣在原地的丫鬟悄悄打发了下去。 顾辰不肯松手。 他阖着双目,把脸埋入她发间。 那丝丝缕缕的气息,有家的味道。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缓缓传至她耳畔,低低唤了一声:“红绫。” “嗯。” “我不知该如何说与你听。总之,此事实在是繁杂。但我想告知你,我很荣幸,今生今世能遇见你。” 赵红绫一时不解其意,却仍是弯起唇角,含笑应道: “哥哥,那我也,荣幸之至。” 顾辰松开她,随后说:“明天,陪我去个地方。转灵寺。” 虽然辰哥哥主动搂她,她很开心,但这实在不是辰哥哥的作风。 “为什么,你要去给谁祈福吗?” “不是。” 她忍不住问:“那是因为什么事情?辰哥哥,你今晚到底怎么了?不是去送好朋友去了吗?又突然要去转灵寺。” “明天说与你听。” 毕竟今天,他还不能完全地确认此事。 ------- 次日,天光未透,顾辰便已起身。 他立于窗前,望着外头那一片灰濛濛的天色。 昨夜裴璋所言,一直在脑中盘旋。 顾辰又回到床畔,侧坐片刻,垂眸望向赵红绫那张安睡的俏颜。 他从不觉得岁月夺走了她什么。 无论何时,无论看过多少回,都看不腻。 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只觉她永远令他心动。 片刻后,赵红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辰哥哥,这么早?” “昨夜说好,去转灵寺。”顾辰说:“你陪我。” 赵红绫揉揉眼,清醒了几分:“我昨天做了个不好的梦,哥哥。” 顾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梦到什么了?” “呜,我梦到我孤独终老,为了你终身未嫁。你……你娶了柳姐姐,她却始终待你不好。” 顾辰笑笑,抚摸她的动作依旧温柔:“还好,那只是个梦。” “嗯,醒来发现,辰哥哥在身边。” 赵红绫这话虽是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总觉昨夜那一场梦,如此漫长,如此真切。 不过,总归一切都是假的。 这一点,才是顶顶要紧的。 她坐起身来,招呼丫鬟入内,更衣梳妆,一一打点妥当。 夫妇二人即将出门时,顾怀安已起了身,正自做那早课。 他们又去瞧了一眼犹在酣眠的顾怀宁,替她把被角掖好,这才出门上了马车。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沉缓缓的声响。 车帘外,天快亮了。 马车走到愿山山脚,停了下来。 车帘一掀,二人望去,竟见柳若斓的马车静静停在道旁。 她着一件半旧衣裳,发髻挽得有些杂乱,面上未施脂粉。 比起上回相见,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眼角皱纹深了,鬓边霜色浓了。 不再有年轻时的光彩照人。 “柳姐姐?”赵红绫看到柳若斓。 柳若斓乍见顾辰,眉心下意识微微一蹙,随即向二人见了礼。 她未曾料到,顾辰竟会带着赵红绫同来此地。 这些年,她踏遍无数寺庙,叩遍无数山门,只求能遇着一位大师,为她解开心中那团乱麻。 她甚至暗自祈盼,能再寻着一处与转灵寺一般的地方…… 可一切,终究是徒劳。 如今,就只能再来转灵寺。 杨开骥不日便将离京,而她,仍在犹豫。 什么都没了。 即将,什么都没了。 随丈夫离开京城? 她心中,却分明浮起了另一个答案。 她知晓,自己必须去求一个让她心中稳当的东西。 她想知道——她的未来,究竟该往何处去? 赵红绫行至柳若斓身侧,浅浅交谈几句,问了她来此的缘由。 随即,她回身挽住顾辰,夫妻二人并肩向前行去。 柳若斓望着那两道相依的背影,只能将头,轻轻撇了过去。 --------- 山门之上,朱漆剥落斑驳,匾额题字,几乎莫辨。 石阶处遍生青苔,昨夜有一场雨落过,踏足其上,夫妇二人微觉滑腻。 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然无声。 “慢点,看路,昨天半夜下过雨。”顾辰嘱咐。 “拉着就不会滑了。”赵红绫非常自然地拉住顾辰的手。 风穿林越竹,掠过整座山,呜呜咽咽,如泣如诉,似有人在风中长哭。 赵红绫抬手拢了拢领口,寒风入骨,不自觉地一紧。 她抬眸望了一眼前方顾辰的背影,又回首看向柳若斓。 柳若斓走得慢,垂首低眉,看起来不敢去看顾辰夫妇二人。 禅房内。 还是那张木桌,还是那盏香炉。 法回大师面前摊着一卷经书,手里捏着那串暗红念珠。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三人脸上扫过。 顾辰看向他,发现他居然从未老去,和多年前相见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合十行礼:“各位施主,好久不见,请坐。” 顾辰和赵红绫在蒲团上坐下来。 而柳若斓直接跪了下去。 “大师。”柳若斓先开口,声音低哑。 法回大师看着她。 柳若斓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泪打转,但她还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前世,我来过这里。我求过你。磕了一千个头。我求的是……和杨开骥的来世,求他能待我好,予我想要的,求与他……” “可为什么,没有……什么都求到。他要离开京城了,我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求到。” 禅房里一切寂静。 法回大师垂眸,声如古钟余响: “柳施主,贫僧观你心中,所求者,非是他。施主求的是你。心不诚,故求不得。心纯则感,身正则应。反之,亦复如是。所谓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柳若斓听懂了,她求来了来世,可因为心不诚,所以求来的来世与她所念所想全然不同。 可她还想挣扎。 “不……”她的嘴唇哆嗦着:“我磕了一千个头……每一头都磕得很深……” 法回大师继续劝说: “施主磕下一千个头,但其心自问,哪一瞬,是真真切切为他而求?你求他属你,如物归囊中;你求他予你,所愿之生活。” 柳若斓眼中噙着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砖地上。 她不愿意承认,可她心知肚明,法回大师说的是真的。 “大师,那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柳若斓哭着问。 “施主,诸法无常,念念生灭。你执念而来,障染心魄;他瞋目以对,怨入骨髓。仇者如露,亲者如电,到头来一切成空。” “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施主执着那一念之贪,一妄之争,不过镜花水月,转眼成空。佛又曰: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施主困此怨恨多年,如囚自缚,如渴饮鸩,苦者是谁?还是自身呐。” 柳若斓倒还是懂一些佛学,她听明白法回大师的话了。 一念之贪,一妄之争。 上辈子她求不到杨开骥能给的才情,这辈子她求不到顾辰能给的尊荣。 一个贪字,害了她两世,她当真是如此可悲可叹可笑。 可她不肯认输,说:“可为什么,为什么顾辰就可以求到?他难道不是在我死后,也去求了吗?” 赵红绫听罢此言,满面疑云。 不如说,从最初她进来听大师与柳若斓对话时,顾辰和她一直在这里等着时,她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时,眉间那抹疑惑就一直萦绕着。 法回大师直接说:“施主为何认为,他是自己求来的来世呢?顾施主今生,可不是他求来的。” 此时,顾辰终于开口了:“大师,那我的重生,是谁求的?” 她扭过头去看着顾辰:“你在说什么呀,辰哥哥。” 重生? 赵红绫终于按耐不住了,她从今天进来开始,就听着柳若斓和法回大师说“胡话”。 自今日入殿以来,她耳畔便尽是柳若斓与法回大师那你一言我一语的“胡话”。 她弄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眼下,连她的辰哥哥也一并说起“胡话”来了。 法回大师回答顾辰:“顾施主难道,没想通吗?” 顾辰看向身边的赵红绫。 法回大师的目光也落在赵红绫脸上。 赵红绫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嗯?怎么了?” 法回大师看着顾辰夫妇二人,目光中不见悲喜,说到: “宿世因果,何人知我?如来者去,去如来者。赵施主与顾施主,实乃宿世姻缘。可惜二人不知彼此,顾施主心怀两世记忆,赵施主身载两世愿念。她为你而来,你为她而去,以是因缘,非来非去,经百千劫,终成眷属。故此,二位积前世缘,方得今生逢呐。” “所以,我的两世记忆,是何人求来?” “前一世,赵施主跪在佛前,磕了一千个头。她言,愿顾辰,来世一切都好。” 顾辰苦笑: 果然吗? 上一世,他死后,太庙里,她为他奏曲。 在最后,她对他说了这一句话。 “愿你,来世一切都好。” 顾辰的手猛地攥紧了。 赵红绫则怔在当场,嘴唇微动,实在是有许多话想说。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法回大师的声音在回荡,“愿顾辰,来世一切都好。” 难道,难道—— 昨晚的梦,昨晚关于辰哥哥和她,还有柳若斓的梦。 是辰哥哥和柳若斓的前世? 再合方才二人所言。 她不懂何为前世,不知何为磕头求来之缘,更不知何为重生再来。 可那些话,如一柄钥匙,锵然打开了她心中一扇她从来不知其存在的门。 门后,是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天地,也不敢触碰的世界。 “哥哥,大师说的,都是真的吗?” 顾辰转过头,望向赵红绫。 赵红绫亦回望于他。 两道目光,在那一刻,猝然相撞。 她的眼底有光。那光极亮,亮得仿佛将前世今生所有未灭的灯火,一夕间尽数点燃。 她望着顾辰,顾辰亦望着她。 那一瞬,短如一粒露珠自叶尖无声滑落。 那一瞬,长似两世轮回中所有的未竟之言、未尽之缘,尽在这一眼中,缓缓渡尽。 顾辰点点头:“嗯。” 赵红绫的眼泪掉了下来。 顾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可两只手握在一起,就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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