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澜把合同原件从档案袋里抽出来。 纸面冰凉，二十年前的纸到现在没发脆，是因为被冻土封着，避光，恒温。 她把合同摊在膝盖上，指尖划过受让人栏的空白行。 这份合同和她在屏幕上签的那份电子版一字不差。 她从背包里摸出笔。 在受让人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纸质版也归她了。 商鹤吟把电子版合同备份从面板上调出来比对，两份合同的每一个字每一处签章都完全一致。 “现在这个副本从系统底层到纸质原件，全部归你。” 苏夜澜把合同原件放回档案袋封好，放进保温箱旁边的防水夹层里。 铁盒底部还有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黄铜质地，匙柄上刻着极小的一行字： 1403。 苏夜澜把铁盒重新埋进树根旁边。 冻土一层层往下拍实，最后用冰镐背把表面拍平。 老赵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粉笔，在树干上写了几个字： 已挖，不用再挖了。 写完他把粉笔往口袋里一揣。 “江浸月当年埋东西分了两次。铁盒是给聂清的，树洞是给继任者的，合同原件是给最后来签字的。她大概也没指望全被人挖出来。” 苏夜澜把冰镐还给老赵。 老赵接过冰镐扛回肩上，三个人往回走。 矿道里蓝光比来的时候又亮了些。 回到新手村，沈叙词正蹲在档案室门口往新柜子里码档案袋。 苏夜澜把那份纸质合同原件放上沈叙词的档案柜，沈叙词拿起合同翻到受让人签名栏。 她转身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只标签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的档案袋，袋子里面装着聂清当年草拟的初代副本设计手稿，每一页纸角都画着同一扇门牌空白的木门。 她把合同放进这只档案袋里。 聂清手稿、江浸月合同、母树花苞晶矿片，三样东西放在同一只袋子里。 然后她合上档案袋，在标签栏写了几个字： 初代副本权限流转原件。 归档人沈叙词。 合同原件锁进档案柜的当天下午，商鹤吟从沉默观测台调出了初代副本入口的最新状态。 屏幕上的待激活已经跳成了预激活。 预激活旁边多了一个闪烁的倒计时图标。 她点开图标，弹出一个新窗口。 此副本将继承新任管理员首次设定的规则框架。 所有设定须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 逾期将随机生成。 她把窗口截图发给苏夜澜。 苏夜澜收到截图的时候正在新手村入口帮老赵换矿灯。 她把矿灯往老赵手里一塞，推开了新手村那扇木头门。 门后还是那片四方形空间。 灰雾裹着边界，防滑铝板上积着灰。 铁桌上那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亮着，规则框架表格还是空的。 商鹤吟已经站在终端机旁边了，笔记本摊开，翻到夹着聂清草图和江浸月设想清单的那一页。 “聂清当年设计这个副本的时候留下了完整的框架草案。她把初代深渊酒店所有来不及实现的功能模块全画在这张草图上了。江浸月又加了一份设想清单，把聂清画的东西逐条转成了可录写的规则条目。” 商鹤吟把草图摊在终端机旁边。 苏夜澜在终端机前坐下。 光标在空白表格第一栏闪动。 她输入副本名称。 新手村。 表格展开。 系统规则框架模板跳了出来，四十多个空白条目，等着逐条填写。 她逐条录入。 禁止强制对抗，所有玩家共享基础积分保底，诡异切换为触发式协助模式，所有功能房免费开放，取消楼层通行限制，取消宝箱争夺机制，取消副本死亡率排名。 每填完一条，母树菌丝就从保温箱里涌出来，攀上终端机接口。 屏幕边缘闪过极短的绿光，商鹤吟在旁边逐条核对。 审核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 苏夜澜继续往下填。 诊疗室配给标准，宿舍区扩容上限，矿脉识别教室课程频次，登记处入住审核流程，物资调配室库存自动补充周期。 母树审核同步滚动。 全部通过。 她填到倒数第二栏。 备注栏里加了一句话。 此副本不接受任何系统层面的规则覆盖。 母树拥有最终审核权。 屏幕闪了一下。 这条备注没有弹出审核通过的绿光。 弹窗显示母树正在审核中。 菌丝在终端机接口处停了整整四拍，接口里面暗金色和淡白色的光线揉在一起，随后屏幕弹出一行新字： 母树已将此备注列入核心代码层。 备注生效。 商鹤吟把这行字抄进笔记本。 最后一条规则录入完成。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窗口。 所有条目审核通过。 规则框架锁定成功。 新手村正式激活。 整片新手村的灰雾开始往后退。 一波接一波地往外翻涌，每退到一定距离就自动刹停在系统算出的新边界上。 空地扩展了好几倍，铁桌旁边的空地上冒出了新的功能房入口。 门牌插槽从空白自动填上了名字。 门诊室二号，矿脉标本室，低区幸存者中转宿舍。 每一道门牌亮起的同时，母树的白色花瓣就在门外落下一片，碎裂，嵌进防滑铝板的焊缝中。 商鹤吟站在终端机旁，把江浸月设想清单上还没有被系统功能房覆盖的剩余条目逐条念出来。 基地共享仓库，副本传送大厅，全服交易中枢。 苏夜澜把坐标锚点设在了灰雾新边界最外侧一处尚未成型的门牌插槽上。 门牌自动刻上了字。 全服交易中枢。 商鹤吟在笔记本上把这个词对应到江浸月设想清单最末行，后面加了一个勾。 灰雾最终吞下最后一次扩展指令后静止下来。 商鹤吟推了推眼镜，合上笔记本。 规则框架锁定的当天夜里，商鹤吟在沉默观测台守了个通宵。 观测台那排屏幕上的波动曲线安静了好几个钟头，过了凌晨才开始有变化。 新功能房自动解锁通知逐条弹出。 商鹤吟逐条核对。 资源循环站，坐标八楼东侧。 功能为回收系统废弃道具并重新分配。 通行调度台，坐标十楼走廊尽头，用来调整高区内楼层之间的通行限制。 观测档案室，坐标十二楼，存储历任管理员的观测日志和系统变更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