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同见李初九如此模样,眼神扫向堂下,轻甲护卫会意,点了点头,示意确实如此。
周不同心下暗道:看来此人绝无贪污,还算上道。
他表情一变,换上笑脸,佯装怒色道:“李老弟,何不拿些钱财?你对本官如此尊敬,本官岂是小气之人?过来身边用茶。”
李初九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神色自然地落座,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随即放下,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开口。
周不同对他的小脾气全然不放在心上,微笑开口道:“牛乾坤不日便会收到本官手信,清河县令一职,想必任命很快就会下来,你耐心等待即可。”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扫了李初九一眼,似随口道:“漕帮之事你当多上心,有烫手的物件,莫要乱碰,也不必亲自送与我,打发下人往我府中去封信,我自会派人前来拿取,若是有人胆敢为难你,只管提我名,本官断然不信哪个不开眼的敢撒野放肆!”
李初九心里腹诽不止:什么?提你名?有鸡毛用?这不纯纯画大饼吗?要是崔不群找小弟砍我,我还能去汴京找你?
面上却感激涕零,恭敬道:“谢大人提携!下官就任清河县令之后,定当勤之又勤,仔细探查县内一切烫手物件,刮地三尺,一网打尽,绝不敢轻碰,火速吩咐下人快马加鞭,送到大人府上,恭请大人销毁!”
周不同被这一通滴水不漏的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当场心头大畅,抚掌哈哈大笑:“李老弟当真是个妙人。”
李初九拱手回礼:“大人抬爱,下官只是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周不同见他这般表态,心中愈发满意,扫了一眼地上那口装满银锭的木箱,满意地笑了笑:
“行了,此番漕粮遭劫之事已了,本官此次赈灾任务在身,不便久留清河,明日粥棚一开,再巡视几日,也该动身了,走时你也不必来送,免得招人闲话。”
李初九面上适时涌起一丝不舍,一脸难过道:“大人这便要走了?下官还想多多聆听您的教诲。”
心里却暗戳戳道:你不要走,你赶紧跑起来!
周不同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搭理他,转身就走。身后一众轻甲护卫紧随其后,向着属官文吏下榻的驿站而去。
李初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睛微眯,随即转身走到主位坐下,二郎腿一翘,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看着空荡荡的二堂,心里难过:唉!也不知道李达天老哥会不会被问斩,他解押赴京的那天,我一定要去安慰一下他,让他放心,嫂子有我照顾!
正暗戳戳地思谋着,陈平和田文镜贼头贼脑挤了进来。
两人一进门便堆起满脸谄笑,陈平抢先行礼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此番剿灭漕帮,大人威名远扬,往后这清河县便是大人说了算!”
田文镜眉心紧锁,强挤出笑容,跟着作了个揖。
李初九眉头一挑,心道:这两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他放下茶盏,看向陈平,淡淡道:“哦!何喜之有啊?”
陈平神色一变,急忙躬身道:“大人此番高升县令之位,实乃清河之幸!往后在大人治下,本县必定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下官定当尽心竭力,凡事听凭大人吩咐。”
李初九收回腿,端立而坐,眼神微眯:“陈主簿消息从何而来啊?本官怎么不知自己何时剿灭漕帮,要做县令了呢?”
陈平神色一震,大呼道:“大人息怒!下官只是无意间听到几位轻甲护卫私下议论,说此番漕帮之事大人办得极其漂亮,周侍郎对大人另眼相看,更是修书举荐。
下官这才斗胆揣测,前来给大人道喜,大人神威盖世!下官绝无他意。”
李初九眉毛一挑,目光盯着他,若有深意道:“陈主簿既然这般爱走动,正好,本官这儿有道命令与你,你去把清河县全县富户的赋税给本官收上来!”
李初九见他如此神情,似笑非笑道:“哦?你竟然对赋税不熟,这倒奇怪了?怎么本官听说,前些日子有家客栈掌柜,被陈主簿打了一顿,强行征收,怎么轮到替本官办差,反倒不会了?”
说着,李初九眼睛一眯,寒光乍现,冷然道:“还是说你方才是假意恭维本官,不听号令,抗命不忠?立刻去办!”
陈平迎上他的冷目,暗道:自己事情办得那般顺利,他是如何得知的?
心下骇然失色间,连忙躬身领命:“下官绝无此意!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陈平不敢再多停留,急急退了出去,神色有些惶恐。
李初九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被李达天压着是有原因的。”
他转头看向满面愁容、神情焦灼、又经历刚才事件有些颤抖的田文镜,眉毛一挑,拿起桌上的茶盏,悠悠地品了一口。
田文镜终是忍受不住李达天落马,心里不安躁动,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道:“李大人,小人有一事相询。”
李初九放下茶盏,眼皮未掀,淡淡道:“何事啊?”
田文镜神色复杂,局促道:“大人,前县令渎职一事,小人会不会受牵连?”
李初九抬头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这本官如何得知?赈灾粮牵扯极大,李达天的族人,男丁必然流放岭南,女眷冲入教坊。”
接着他神色戏谑,微笑道:“不过嘛,你身为师爷,县衙的往来公文、刑名案牍、账册案卷,哪一样不经你手?大理寺若仔细查起来,你未必不会被砍头!”
田文镜眼睛陡然瞪大,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大……大大大人救命啊!大人救我啊!小人只是一个小小师爷,李县令那些事情小人一概不知啊!”
李初九抬脚躲开涕泪长流、就要扑过来抱大腿的田文镜,嘴角一勾,笑着说道:
“田师爷这是做甚?你要本官救你,也可。我有什么好处?”
李初九身子夸张地退后一步,眼睛瞪大:“没钱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随即他又狐疑道:“田师爷看起来不像是没钱的人啊,你跟了李达天这么多年,必然攒下不少。而且那日本官见你神色匆匆,不打招呼就离去,莫非是去替李达天藏银子去了?”
田文镜面露苦涩,眼神有些躲闪:“大人,那日小人之所以着急离去,是家中尚有六旬老母卧病在床,突发旧疾,小人心中焦急万分,这才忘了礼数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李初九见他眼神躲闪,心知怕有隐情,却也不再为难,随即开口道:
“虽说你一片孝心让人敬佩,但天下苦难之人何其多?你既无银钱,那就用你的有用之身,好好替本官办事吧。”
田文镜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大人!谢大人!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李初九转过身没有搭理,田文镜驼背的身影摇摇走远。
李初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伸了个懒腰,出了县衙,迈步朝李府走去。
紫石街上冷冷清清,初冬的夜色星星稀少,黑蒙蒙的天空,冷风吹打着干枯的柳树叶,寥寥几片叶子残喘着落地,飘着旋儿落在他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李初九骇然一惊——有高手!
他念息间在系统商城兑换五颗疗伤丹,一把塞入口中。
还没咽下,一道黑影如天落墨星,一息便至,一掌扣向李初九后心。
“噗呲!”一道血箭划破长空,他扑通一刹就此倒地,一动不动,已无呼吸。
树叶才即落地,打着卷儿飘向远处。
……
官道上的人影手里拿着羊皮卷,仔细看了又看,星光下,映出如鹰隼的刀刻面庞。
前方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青衫,银发披肩的女子,缀着许多小辫儿,头上别一支宝光琉璃的蝴蝶珠钗。
见到来人,她眼睛柔亮:“你去哪了?人家等你半天了。”
“去办了点事,走吧小玖,大理好玩吗?”
“当然好玩啦,有好多蛇儿、蛛儿,你不听话,我就叫小花咬你,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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