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寒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店面加里间，总共也就三四十个平方。 对于她这种习惯了天剑宗山门气派的人来说，这地方确实小得像个柴房。 但她什么都没说。 经历过四千年的沉寂，外物对她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有片瓦遮头，有寸地立足，便足够了。 张瑀却没有她这么淡然。 他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有了钱，有了身份，有了能力，第一件事想的就是改善生活条件。 买房。 他掏出手机，翻到了祁厅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祁厅长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张顾问？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大案子？” 张瑀笑了一声：“祁厅长，今天不是案子的事，是有件私事想麻烦你。” “私事？你说，只要我权限范围内的，一定给你办妥。” “我想买套房子。”张瑀开门见山，“不用太大，但环境要好一点，手续简单一点，能拎包入住最好，我不太想在这种事情上花太多精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祁厅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喜。 “买房？张顾问，你可算想通了！我早就觉得你住那间店面太委屈了！以你现在的身份和贡献，住那种地方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神秘起来。 “而且你说巧不巧——我现在正好跟一个开发商在谈事情。他手里就有一套现成的房产，地段好，环境好，装修也做好了，拎包入住绝对没问题。你要是感兴趣，我现在就帮你说！” 张瑀愣了一下。 这么巧？ “祁厅长，你不会是早有准备吧？” 祁厅长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还真让你说着了！我之前确实帮你留意过几处房子。你帮了我们公安系统这么大的忙，光是那些积压的失踪案，你就救了多少家庭？给你安排个好点的住处，也是应该的。” “不过今天这套确实是巧合。我跟这开发商认识多年了，他手里刚好有一套好房子，本来是自己留着住的，后来因为孩子出国了，就一直空着。你要是不嫌弃，直接转给你，连中介费都省了。” 张瑀想了想，觉得也行。 省得自己再花时间去看房、比价、签合同。 “行，那麻烦祁厅长了，房子在什么位置？我现在过去看看。” “我发定位给你，正好我跟开发商还在这儿喝茶，你过来，咱们当面谈。” 张瑀挂了电话，很快收到了一条定位消息。 他看了一眼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对陆清寒说：“走，去看房子。” 陆清寒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店门。 张瑀并没有御剑飞行，毕竟距离不远，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 他从兜里掏出面包车的钥匙，走向停在巷子口那辆银灰色的老面包车。 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陆清寒站在车旁边，看着这辆铁皮盒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困惑很明显——这东西是什么？ 张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上车，这是汽车，代步用的。” 陆清寒没有多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空间很窄，座椅也有些旧了，但她依然坐得端端正正，素白长裙铺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张瑀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缓缓驶出了巷子口。 陆清寒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这个铁皮盒子在震动。 而且它自己在走。 没有灵力驱动，没有任何符文阵法，只有前面那个奇怪的圆盘在转动。 她的目光落在张瑀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又看了看仪表盘上那些跳动的指针和数字。 这些东西，她完全看不懂。 车子开上了主路。 街两边的景色从老城区的旧楼渐渐变成了高楼大厦。 陆清寒侧过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世界。 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 那些在街道上穿梭的五颜六色的铁皮盒子。 那些在路边低头摆弄小方块的凡人。 所有人身上都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灵根，没有修为。 连最基础的灵气感应都没有。 苍玄界哪怕是最普通的凡人，好歹身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残留，至少能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存在。 但这里的人—— 完全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和修行毫无关系的世界。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张瑀一边开车一边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开口问道：“怎么了？” 陆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这个世界——不对劲。” 张瑀看了她一眼。 “苍玄界与此间，实在是太过不同。”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这里的人毫无灵根，连最基础的灵气感应都没有。若非我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 “但我又能感应到——天地灵气虽然极其贫瘠，却并没有完全枯竭。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维持着它，让它不至于彻底消散，这是怎么回事？” 张瑀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问到点子上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世界，在很多很多年前，应该也是有修行者的。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天地灵气自然衰减，或许是有人刻意封锁了什么——总之，修行之路渐渐断绝了。” “到了现在，能修炼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修行这件事的存在。” 陆清寒静静地听着。 张瑀继续说道：“至于灵气为什么没有完全枯竭——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一个说法，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各界远离。” 陆清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各界远离？”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什么意思？” 张瑀看她的反应，心里便有数了——她不知道。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的世界都在加速彼此远离。”张瑀说，“人间、修仙界、天庭、地府——所有曾经相连的各界，都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脱离彼此。” “有说法是，再过百年，人间就会彻底变成孤岛。到那时候，天庭不复存在，地府无法触及，修行之路彻底断绝。”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苍玄界应该也在其中，你说的灵气衰减，可能就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陆清寒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街景在缓缓后退。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穿行的汽车、那些低头看手机的行人——所有这些在她看来都无比陌生。 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东西上面。 各界远离。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了数千年的心湖。 “在我的时代。”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了几分，“并没有这样的问题。那时苍玄界与各方世界的联系虽然不算频繁，但从未有人说过各界会互相远离。” 她抬起头，看着张瑀。 “此事，是从何时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