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首尔新罗酒店。 林季四仰八叉地瘫在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从左边数到右边是四十七颗，从右边数到左边，也还是四十七颗。 他已经来回数了十八遍了，数目没有任何变化，他的人生也没有因此变得更充实一点。 林季叹了口气，他在这间屋子里已经窝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令人发指，每天早上起来去片场，晚上收工回酒店，两点一线，连个弯都不带拐的。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快长出蘑菇了。 “不行，必须得出去透透气了，再待下去非得憋出病不可。” 林季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衣帽间，翻出那顶黑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又戴上黑色口罩和一副平光黑框眼镜。 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后，这才揣着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 新罗酒店的位置确实没得挑，坐落在南山脚下，距离著名的南山公园和首尔塔仅一步之遥。 南山公园和首尔塔作为首尔的地标性景点，常年霸占着各大韩剧的取景地榜首，是全韩国情侣约会的圣地。 白天是游客打卡点，入夜后，满山遍野全是手牵着手、恨不得长在一起的情侣。 林季对爬山没有任何兴趣，直接步行十分钟到南山缆车站，买票上山。 缆车车厢里挤着几对黏黏糊糊的年轻男女，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 林季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逐渐拔高的夜景，默默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几分钟后，缆车缓缓升至山顶。 林季走出站台，一抬头，首尔塔的全貌直接撞进视线。 他盯着那个高耸的建筑看了两秒。 ……丑！ 而且丑的非常有特色。 整个建筑的造型就是一根发光的大号注射器，顶上顶着个圆盘，七彩灯光从下往上打，廉价感十足。 谁第一个把这玩意儿定义为“浪漫地标”的？应该拉出来枪毙了。就这设计水平，放在国内哪个三线城市都会被网友吐槽上热搜。 不过，山下那片首尔夜景倒是勉强能看。 但也仅限于还行，相比香港太平山顶、上海外滩中心，或是纽约帝国大厦顶端看到的夜景相比，无论是规模还是层次感，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季果断放弃了买票上塔的念头，转头走向了缆车上站旁边的露天观景平台。 观景台上人不多，零星几对情侣正贴在铁丝网前举着手机自拍。 那片铁丝网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颜色、生锈程度不一的“同心锁”。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蓝的灰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好的坏的美的丑的，新的旧的各种款式各种花色任你选择…… 咳咳，跑偏了 据说这是南山公园的传统保留项目。 情侣们把写有两人名字和日期的锁挂在这里，然后再把钥匙扔进山崖，寓意着爱情被死死锁住，永远不分开。 浪漫是挺浪漫的。 但问题在于，爱情再坚固也得服从物理学定律，因为铁丝网的承重是有极限的。 所以为了防止铁丝网被“爱情”的重量压塌，景区管理处不得不定期对这些海誓山盟进行物理超度。 林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大叔正拎着一把巨大的液压钳走对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同心锁，直接“咔嚓咔嚓”剪了下去。 “咔嚓。” 一把象征着永恒的锁断成两截。 “咔嚓。” 又一段海誓山盟灰飞烟灭。 手法之熟练，表情之冷酷，动作之稳定，堪称南山塔爱情终结者。 生锈的锁头接二连三地掉进大叔脚边的塑料桶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季看得是津津有味，这比山顶那根大号注射器有意思多了。 建议景区把这个环节单独收费。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走到远离情侣扎堆区域的栏杆旁，往下看去。 密密麻麻的灯火铺满整个首尔，汉江像一条黑色的缎带从城市中间穿过，两岸的高楼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夜风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吹散了这几天积攒的烦躁。 还不错。 起码比酒店天花板上的四十七颗水晶灯有意思。 林季视线放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夜风把他的思绪吹得很散很远。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 “林季Xi。” 一个压得很低的女声突然从左侧传来。 林季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生。 对方的打扮比他还要夸张，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夸张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套着一件的宽大灰色卫衣，整个人缩在衣服里。 林季的第一反应就是粉丝。 而且很可能是那种极其疯狂的私生粉。 他今天出门可是特意乔装打扮过的，连亲妈站跟前都不一定敢认，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这帮私生饭的眼睛是装了雷达吗？ 来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和防备。 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周围那几对情侣都在忙着啃嘴巴没人注意这边，这才悄悄伸出手，拉下了口罩。 “是我。”她压低声音说道。 借着观景台昏暗的路灯，林季看清了那张脸。标志性的兔牙，清秀的五官。 “……裴小姐？”林季诧异出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裴秀智 这也太巧了吧。 首尔虽然不大，南山公园虽然也很小，但大半夜的随便出来透个气都能碰上，这是什么见鬼的缘分吗？ 但他脑子里着冒出来的，却不是什么浪漫邂逅的粉红泡泡。 而是李正洙跟他科普过的那些韩国私生饭的丰功伟绩。 偷内裤、装摄像头、半夜闯进房间亲吻偶像。 裴秀智虽然自己也是个当红明星，但谁规定明星就不能有特殊癖好了？ 他之前在国内时，就曾听说过某个当红女歌手，私下里是个狂热的追星族，甚至干出过去偷窃男偶像贴身衣物的骇人行径。 大半夜的，全副武装，然后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该不会……她是一路跟踪自己到这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