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刚开始那会儿，佳景山还没塌。 江晨他们所在的公路也还没被堵上。 可光是地面的晃动，就让张正阳等十二名消防员站不稳了。 此时别说走路了，连蹲都蹲得费劲。 张正阳反应最快。 地震刚来的那一秒，他就意识到地震来了，他立马甩掉手里的灭火器，朝身后的队员们喊出命令： “蹲下！都蹲下！” 张正阳的声音很大，消防员们一听就丢下手里的消防设备，并直接压低重心蹲了下来。 林晚枫脚下一晃，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旁边栽。 张正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给拉了回来。 两人同时蹲在地上。 张正阳左手撑地稳住身体，右手下意识抬起来，死死护住林晚枫的头。 他看了一眼林晚枫没事后，就看向操场上的学生和老师。 此时消防员们距离操场和教学楼都有一段距离。 操场的水泥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 一会儿拱起来，一会儿陷下去，跟活过来了似的。 操场上的师生根 几位老师想稳住学生，自己却先摔了。 紧接着，张正阳和消防员们都看见了，那栋还有不少学生的教学楼像果冻一样左右摇摆，外墙的瓷砖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五楼的楼梯口，好几个学生被甩了出来。 他们从高空往下坠，四肢在空中乱抓，直接摔在同学和老师眼前的水泥地上。 "啪——！" "啪——！" 一声接一声。 鲜血溅了一地，脑浆和内脏直接糊在操场上。 近距离目睹这个惨剧的学生全傻了。 尖叫声、哭喊声、建筑的撕裂声和地底传来的轰鸣，全搅在一起。 仿佛此时身处在地狱。 下一刻，所有消防员的瞳孔都猛地收缩起来。 因为那栋教学楼摇晃了没几下直接轰然坍塌！ 像用扑克牌搭起来的塔，一层叠一层地往下垮掉。 建筑倒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灰尘瞬间炸开，直接遮盖住了整栋坍塌的教学楼。 等灰尘稍微散开一点，这栋五层的教学楼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钢筋、水泥板、桌椅、书本，全混杂在一起。 废墟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还有不少学生被压在废墟下面。 有的学生稍微幸运点，还能露出半截手臂，手指还在动。 紧接着，四周的青山开始出现山体滑坡。 碎石和泥土从山上往下滚。 进出川北中学的路全被碎石和泥土给堵死了。 外面的救援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佳景山的山体滑坡最为严重。 主震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地底那头巨兽的吼声终于停了。 四周安静了没多久。 惨叫和哀嚎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张正阳蹲在地上，边护着林晚枫的头，边看着那堆废墟，整个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开始在心里默数30秒。 王锦川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他直接站了起来往教学楼冲去。 “你干什么！”张正阳也跟着站起来，铁掌瞬间钳住了王锦川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不要命了？！” 张正阳吼了王锦川一声： “给我蹲下！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动！” 王锦川攥紧双拳，死死咬着牙齿，嘴唇都在抖。 张正阳见王锦川还没冷静下来，那盯着王锦川的眼神凶得吓人： “你冲过去能干嘛？搬砖？挖土？” “余震来了你怎么办？埋里面了怎么办？” “到时候老子还要分人去救你！你他妈是想害死几个兄弟？！” 队长的话，让王锦川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队长的眼睛，发现虽然队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还是稳的，还是冷静的。 王锦川听命令地重新蹲在地上，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废墟。 张正阳并非漠视老百姓的生命，他拉着王锦川，是不想让他因余震贸然冲过去而白白送命。 救人他们肯定要救！且必须要救！ 但必须确保震幅过去了才能去救。 要是现在主震刚过去就贸然在废墟上救人，很可能会因为余震而先遇险了。 这样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浪费更多人手去救你。 这样不仅耽误救援工作，还浪费了人力。 要知道，地震过后的抢救，每分每秒都关乎生命。 张正阳身为队长，必须将王锦川稳住，不能出现为了救人而贸然把自己乃至兄弟的命搭进去的情况。 他带出来多少人，就要带回去多少人！ 张正阳在二十来岁刚当消防员时，也遭遇过一场地震。 虽然理论学得透透的，但不代表临场就能稳住。 更何况当时发生地震的地方还是张正阳的乡下。 当时的张正阳也是像王锦川那样急于去救人，等主震一过，他就冲了上去，以至于在废墟里遭遇了余震。 要不是兄弟们拼了命地将他挖出，他在那场地震中就没了... 王锦川冷静下来后，自然也知道自己差点酿成大祸。 一旦他自己被余震波及，埋在了废墟下，这帮兄弟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救他。 如果有兄弟因此受伤乃至离去，这将是王锦川一辈子的阴影。 王锦川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也有点羞愧，明明自己也是消防员，却差点犯了错误，还差点连累了兄弟们。 可他的双眼却一直看着灰尘四起的废墟，并在心里不断重复： “老弟！等我！” “一定要等我！” 四周的兄弟自然知晓王锦川的心情，纷纷拍了拍王锦川的肩膀。 向晓楠往王锦川身边凑了凑，还瞪了他一眼，语气凶得不行： “这么冲动干什么？！” “到时候你要是出事，可别叫着喊着"晓楠姐救我"！” 王锦川低着头，避开向晓楠的目光，声音也闷闷的： “对不起晓楠姐...是我冲动了。” “我弟的教室就在五楼...我怕...” 王锦川此话一出，所有消防员都沉默了，向晓楠也沉默了。 张正阳的声音柔和了不少，但语气还是有点凶巴巴的： “但你现在冲过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搭上自己。” “等着。” “等余震过去，老子带你们去救。” 王锦川咬着牙点头。 张正阳观察着四周的山体是否还有碎石滚落，观察着附近的建筑是否还有晃动。 他还在心里默默数到30秒。 30秒一到，余震也没有继续发生。 张正阳立马站直身体。 林晚枫、王锦川和向晓楠等消防员也都纷纷站起身。 张正阳看着眼前的战友们，看着他们眼中的视死如归： “受伤的报告！” “报告！没有！”林晚枫第一个回话，声音干脆利落。 “报告！没有！”王锦川很坚定地喊出来。 “报告！没有！” “报告！没有！”... 十一个人，全报了，没人受伤。 张正阳点头，一道道命令往下砸： “林晚枫，你负责向上级汇报，勘察四周环境，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林晚枫立正：“是！” “其余人，清点可用救援物资！灭火器、撬棍、急救包，能带的全带上！” 消防员们立刻散开，动作麻利。 有人扛起灭火器，有人抓起撬棍，有人把急救包挂在腰上。 全过程没有人说一句话，大家都快速地收拾着装备。 不到半分钟，全部就位。 张正阳自己也拿着几根撬棍和扛着一瓶灭火器。 他看着眼前这十一个战友，点了点头，立马转身朝着教学楼废墟的方向冲了出去。 张正阳身后十一名消防员，紧紧跟着。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踩出一连串闷响。 由于刚地震完，不能大喊大叫，张正阳只能边跑边低声鼓舞起来： “兄弟们！人民需要我们的时候到了！”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十一名消防员也明白这个道理，大家都低声回应： “时刻准备着！” 就这样，十二名身着藏蓝色常服的救援人员，提着和背着各种救援设备，义无反顾地冲向刚倒塌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