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铁笼紧紧挨着，不留半点缝隙。 又层层叠叠地往上堆砌，一直从地面摞到了棚顶。 整个屋子都被铁笼和人填得满满当当。 每个狭小逼仄的铁笼里，都硬生生塞着四五个人。 笼子空间小，里面人的四肢都拥挤折叠在一起。 他们没办法坐直，也没办法躺下，只能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蜷缩着。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们连转头都费劲，只能斜着眼睛朝门外瞧。 被这么多诡异的人一起斜着眼睛看，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跟在队伍里的曹婷，平日里哪见过这种场面。 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快步跑出去，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根本控制不住。 大贵，栓子和杨涛三人看清笼中景象，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呼吸不畅。 这里的一切他们太过熟悉。 当初逃离洪德庇护所之前，他们就在这这令人窒息的铁笼里待了数十日。 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与阴影，在一瞬间扑面而来。 周凛敏锐察觉到三人的异样，语气放缓： “你们辛苦了，先出去外面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们看着。” 就在大贵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道轻微的声音轻飘飘传了出来。 “大……大贵……” 大贵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他的目光在铁笼间急速翻找着。 终于目光锁定了一处。 那是笼子的深处，一道瘦小干枯的身影蜷缩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正是他失散许久的姐姐。 他瞬间红了眼眶，脚步踉跄着冲到里面的笼子边。 笼子的位置靠里，只有能伸进去胳膊的空隙，是平日里方便喂饭留下的空间。 人想进去是不可能的，单独解开这个笼子，把他姐姐放出来也是不可能的。 大贵转过头，声音哽咽，哀求地看向周凛： “周军官……这是我姐姐……求求您，能不能把她放出来……” 周凛看向笼中奄奄一息的女人，再看向满屋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受难者，眼底的悲痛与怜悯愈发浓重。 没有丝毫犹豫开口： “立刻把人放出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面向身后所有士兵，声音铿锵有力： “所有人听令！ 立刻动手，把这些笼子全部打开，里面的人全部解救出来，一个都不能落下！” 士兵们行动起来，纷纷撬锁。 锈迹斑斑的铁笼被一个个打开。 可笼里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原本蜷缩半蹲的姿势。 他们眼神空洞麻木，浑浊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光亮。 看着眼前打开的笼门，看着这些陌生的士兵，他们没有半分获救的喜悦，只有不敢置信的茫然，还有极致的恐慌。 在马振虎一伙的摧残下，他们听过太多谎言，见过太多同伴被带走后再也没回来。 他们下意识以为，这不是获救，不过是要把他们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像牲畜一样被圈养，被带去宰杀，被吃掉。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带你们离开这里！” 程铭见状，立刻拿着喇叭大声安抚，可笼里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周凛看着这一幕，亲自上前，放轻语气，对着那些麻木的人缓缓开口： “大家别怕，洪德庇护所的恶人已经全部被除掉了，我们不会伤害你们，更不会虐待你们，只是要把你们救出去。” 周凛的安抚声在空气中消散，铁笼里的人依旧毫无波澜。 他们紧紧蜷缩在满是冰霜的笼底，一个个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的沉默中，林殊站了出来。 清澈又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耐心又恳切地对着笼中众人开口： “大家听我说，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受了太多苦，蜷缩了太久，心里也怕极了，对不对？ 不过现在危险已经过去了，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不是坏人。” “不要怕，也不要放弃，试着抬抬头，慢慢动动身子，只要一点点挪动就好。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们，一步一步带你们离开这个笼子，绝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带你们去能吃饭，去能活下去的地方。 那里有工作，可以赚取工分，就像末日前工作一样。 你们可以自由休息活动，可以自由买自己想吃的饭…… 相信我们，好不好？” 林殊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缕暖阳，一点点融化笼中凝固的绝望。 温和亲切的女性，远比男人更能令人信服，感化一颗颗麻木的心。 终于有几个人缓缓抬起了麻木的脸，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见终于有人有了反应，林雪立刻快步走到林殊身侧，顺着她的话，对着笼中众人柔声鼓动： “相信我们一次，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对着最外侧笼门口的一个中年女人，轻轻伸出手，轻声安抚道： “大姐，你试着抓住我的手，我慢慢拉你起来，别怕，我动作很轻的。” 林殊立刻侧过身，和林雪默契配合。 林雪轻轻握住了中年女人冰凉颤抖的手，一点点轻轻发力，引导着对方缓缓舒展蜷缩的双腿。 林殊则俯下身，从笼门侧面伸手，稳稳托住女人的后背，帮她一点点挺直佝偻的脊背。 两人一扶一托，动作轻柔又稳妥，耐心等着女人慢慢适应。 中年女人在两人的安抚与搀扶下，终于艰难地挪动了脚步，一点点挪出笼门，被成功解救了出来。 解救出来的中年女人，被其他士兵搀扶着，披上了不知哪里递来的厚棉袄。 笼里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再听着两人的温声劝导，麻木的身体终于渐渐有了动静。 周凛对着士兵们使了个眼色。 士兵们也纷纷走上前，学着两人的样子，放缓嗓音，放轻动作，安抚着剩余的受难者。 就这样慢慢地，他们一个一个，把受难者全部解救了出来。 大贵紧张地扶着姐姐瘦弱的身子，心疼得眼泪噼里啪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