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帮郑枋养,那也是我的孩子。”宋穗皱眉道。
郑梁当即变了脸色,“不行”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宋穗知道郑梁这人只能顺着说话,要是给他来硬的,他能比你更硬。
宋穗当即换了个说法,“我儿子可是王梅香如今唯一的孙子,就郑枋那个窝囊样,这辈子肯定再也娶不上媳妇。咱们把孩子带出来,那不就相当于断了王梅香的子孙香火了吗,王梅香到时候肯定着急。”
郑梁想了想,觉得宋穗说的竟然很有几分道理,看宋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说的对。”
宋穗觉得郑梁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你怎么这么看我?”
郑梁摇头,“我是没想到你这个女人,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还是个狠家伙。”
宋穗不知道郑梁这句话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她坐到郑梁身边,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这是郑梁昨天晚上在赌场赌赢了之后,专门给她买的。
“我原本想嫁的那个人就是你,可你那时候偏偏不在家,所以我没法子,这才选了郑枋。”
宋穗隐约记得,今年的米很贵,于是提议,“今年开春的时候,有个算卦的到咱们村算卦,我无意中听见那人说今年光景不如往年,好像会下大雨,到时候粮价贵。不如,咱们趁着这时候囤些粮。”
郑梁一下就笑了,“你还信那些人的话?那些算卦的要是真算的准,怎么可能还会那么穷。”
宋穗笑了笑,“反正你手里也有些钱,不如就做点小买卖试试,万一赚钱了呢。”
郑梁想了想,觉得挺对。
“行,明天就去干。”
宋穗听了之后面色大喜。
果然郑枋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只要自己离开郑枋换一个人,自己绝对就能过上好日子。
“孩子的时?”宋穗又问。
“不着急。”郑梁说,“现在咱们回村子,可不是让人来逮吗?”
宋穗点点头,只能压下心中的那点想法。
……
这几天往保平府做布料生意的罗老板又从新棉织坊订购了一批布。
宋禾格外的忙,她需要盯着生产质量,还得把关染线方面,顺便在盯着纺纱。
这些日子宋禾计划再次扩大织坊布料种类,决定在织坊里增加麻线织坊。
其实如今棉布属于高档布,很大一部分老百姓其实根本就买不起棉布,他们日常生活中只能穿麻。
如今纺车技术十分成熟,纺线的有五锭纺车,并线处理的有八锭木棉軖床,这两样工具正好可以处理麻线。
添了麻织坊,又多了十几位员工,宋禾比之前还要忙了。
其实在这里招工并不难,让宋禾最感觉棘手的是却管理层缺失,在如今也叫账房先生,或者是掌柜。
下邳村实在是太缺能算账的人了。
宋禾现在恨不得自掏腰包在下邳村办个学校,让绝大部分孩子都去里面进行义务教育,学会算数学会认字以后,来给自己打工。
宋禾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现在还不现实。”但有志者事竟成,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愁什么呢。”春福走进来。
宋禾连忙让春福快坐,“快坐快坐,二嫂,你怎么有空来我这边了。”
春福笑着道:“我先站会儿,今天都快坐了一天了。”
说完春福皱了皱眉头,“小禾我是来和你说件事的,但我又不确定。你也知道我最近怀孕,也可能是我太多心了。”
宋禾见春福表情正色,微微一愣,“嫂子,什么事?”
春福道:“我总觉得最近咱们去收购的棉价有问题。”
…
“良山叔,良山叔我真的不敢了。”
“德山叔,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男人开始用手扇自己的脸,旁边还有站着两个脸上带有几分担忧、几分羞愧和几分忐忑的中老年夫妻。
沈绣屏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宋禾默默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三日前,春福告诉宋禾织坊采购的棉价不太对。
于是宋禾便和春福查了查,发现果然不太对。
这个不太对,并不是买棉的价格高了,而是少了。
宋禾第一时间想是不是账目出错了,后来发现账目算的很清楚。
然后,宋禾和春福,两个人又私下叫上顾新礼,三人顺藤摸瓜才发现竟然有人在外面打着顾家户又秀才公的名义,向一下老百姓许诺空头支票,然后半哄半吓的在外面低价收棉,然后他再其中吃回扣。
要是在现代出现这种事,宋禾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但这里是古代,而且犯这个事的人还和顾里正一脉关系很近。
宋禾想看看其他人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
顾里正坐主位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开口:“兴礼。”
老大顾兴礼上前一步,道:“爹。”
顾里正道:“召齐顾家户的所有人去祠堂。”
宋禾有些意外,祠堂?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脸上露出全完了的表情,在身后的那对中年夫妻,也是年轻人的爹娘想说什么,最终没能说出口。
…
很快所有顾家户的人都到了祠堂。
这个祠堂是今年新修的,地方宽敞,能装下大几十号人,最前方是一个小小的白案,案上写着几个顾家户长辈的名字。
女人一般是不来祠堂的,据说这是“祖宗的规矩”,但如今写着宋禾名字的牌匾还在祠堂上挂着呢,所以这是“规矩”自然就对宋禾不管用,然后宋禾又叫上婆母一块来了。
顾里正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台阶上,两侧摆着椅子,是给顾家户族里辈分比较大人坐的。
而今天,宋禾和沈绣屏两个人就坐在这里。
“今天,我召集大家来,是想和大家伙说个事。想必大家心里也清楚,咱们顾家户都是因为我弟媳沈绣屏和侄媳妇宋禾,才办起了织坊,因为秀才公的关系,官府才没有多收我们的税。但是,现在有人却在外面打着承礼秀才公的名义,哄骗外村人,低价收棉……”
顾里正极其恼怒这件事。
一群拖后腿的王八蛋,侄子如今只是一个秀才,就有人敢借着侄子的名义在背地里搞事情,等以后真的做了官还了得。
顾里正也是读过书的,懂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所以这次他雷厉风行处置了那人。
打了对方二十藤条,让对方一家一家的去退钱,并且让对方全家扫三年村大街和三年祠堂。
若是一时半会还不上钱,那就先由族里垫着,他们家再慢慢还。
这件事给宋禾最大的触动便是,原来在这里村规村约真的是最大的。
沈绣屏见宋禾垂眸深思的模样,“怎么了?”
宋禾摇摇头,没什么。
人是社会性动物,会自发排挤与自己不一样的人,在下邳村这个相对封闭的村子里,当众惩罚扫大街三年,某种意义上,反要比直接把对方关进牢里更严重。
而且,宋禾对这种情况其实早有准备,一群没有受过良好品德教育的人,你却让他们遵守规则,并让他们自觉收敛贪念,这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与其一味指责他们不守本分,不如一步步立清奖惩,用实打实的利弊来约束行为。
当然,她也在预防这种情况,所以才会把织坊的账目看的那么严。
沈绣屏轻笑一声,“你以后对这种事要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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